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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生死之間

更新時間:2010-01-01  作者:古龍
琵琶公主就躺在他身旁,那模樣看來比他更慘,她一身昂貴的衣服幾乎已裂成碎片,玉腿上沾染了沙麈和鮮血。烈日雖已偏西,但馀威仍在,就曬著他們的臉,不遠處就有遮蔭的地方,他們卻似已沒有力氣走過去。

胡鐵花以手擋著眼睛,喃喃道:我們這一輩子,只怕休想找得到那老臭蟲了。琵琶公主黯然道:我們本不該走這條路的。胡鐵花眼睛里忽然射出怒火,大聲道:不錯,我們本不該走這條路的,但這難道怪我?你不是說,在沙漠上比我有用得多麼?為什麼也跟我一樣,狗也似的躺在這里沒法子。琵琶公主目中流下淚來,嗄聲道:我實在不該跟你來的,拖累了你,否則你那袋水若是一個人喝,至少也還可以多支持一陣子。胡鐵花呆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我真是個混帳,這種事怎能怪你?我一個大男人,連一個女孩子都保護不了,居然還有臉在這里發脾氣。琵琶公主忽然撲到他身上,放聲痛哭道:這不怪你,怪我……我現在只想死,最好馬上就死。胡鐵花輕撫著她的頭發,喃喃道:咱們就算不想死,只怕也沒法子活下去了。極目望去,黃沙連著天,天連著黃沙,天地間彷佛只剩下這一片令人絕望的死黃色,再沒有別的。琵琶公主緩緩抬起頭來,嘴角泛出一絲凄涼的微笑,道:我居然會和你死在一起,這只怕是誰也想不到的事吧?胡鐵花忽然大笑起來,道:能和你死在一起,倒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你……你實在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孩子,你……你……他喉嚨里像是忽又被什麼堵塞住了,嘶啞的笑聲也忽然停頓,只是癡癡地望著她的眸子,嘶聲道:但我們死也該死得快樂些,是麼?琵琶公主的身子似乎有些發抖,顫聲道:你……你可是要我……胡鐵花的目光,已自她眸子移到她的腿上。

這變腿雖已沾滿沙垢血跡,但仍是修長、美麗.結實、而誘人的,胡鐵花喉結上下滾動,嘶啞的語聲更嘶啞。目光卻變得熾熱,熱得似乎要燃燒起來,他的手終於顫抖著移上她的腰枝,一字字道:我要你……我真的要你,除了你之外,我不如還要什麼?琵琶公主只是不停地顫抖著,蒼白的面靨漸漸發紅,她伸出手,想以衣服來掩住裸露的瞇。

但已制成碎片的衣服是什麼也掩不住的,這動作只不過增加了幾分誘惑,非但誘惑了別人,也誘惑了自己。

她只覺一顆心已快跳出了腔子。

人,真是種奇怪的動物。

人的欲望,往往在最不該來的時候,卻偏偏來了,人的肉體越疲乏時,欲望反而會來得更突然,更強烈。

胡鐵花終於緊緊抱住了她——在死亡的陰影下,他的欲望忽然變得火一般燒著他,再也不能遏制。

琵琶公主閉起了眼睛,彷佛已準備承受。

死前的狂歡,豈非正是每個人都曾經幻想過的。

沙,是那麼柔軟,而且也是熾熱的。

胡鐵花翻身壓上了她,他們的傷心.悲哀.痛苦和絕望,似乎已都可在這股欲焰中燃燒而盡。

但就在這時,胡鐵花忽然負痛大呼一聲,跳了起來,他雙手掩著自己,吃驚地瞪著琵琶公主,嗄聲道:你……你為什麼……為什麼這樣?難道你不愿意?琵琶公主目中又流下淚來,輕輕道:我……我是愿意的,在臨死之前,我已決定將什麼都交給你,但我卻不能不告訴你一件事。胡鐵花道:什麼事?

琵琶公主起眼瞼,道:我的……我的身子已不再完整,已交給別人了。胡鐵花雙拳緊握,嘶聲道:誰?

琵琶公主一字字道:就是他。

她說的他是什麼人,胡鐵花還會不知道?胡鐵花就像是被一桶冷水自頭上淋下,整個人都呆住了。

琵琶公主慘然道:我也想要你的,我實在也已沒法子控制自己,只想忘記一切,死在你懷里,但……但也不如為了什麼,我竟無法將這件事瞞住你。胡鐵花突然跳起來,大呼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他瘋狂般地著沙子,每一腳,就罵一句:老臭蟲。踢得滿天黃沙,幾乎將他自己都包圍住了。

琵琶公主幽叫道:你現在很恨他麼?

胡鐵花道:哼!

琵琶公主嘆道:你就算很恨他,我也不怪你,我有時也很恨他……無論任同人和他在一起,勝利和光榮總是屬於他的,無論任同人的心事,他只要瞧一眼就能猜出,而他的心事,卻永遠沒有人能知道。胡鐵花的腳忽然停了下來,望著她道:你認為我們和他在一起,實在太吃虧了,是不是?琵琶公主道:嗯!

胡鐵花道:但我們卻都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他并沒有強迫過我們,是不是?琵琶公主低下了頭,道:嗯!胡鐵花竟忽然大笑起來,道:說來說去,我們兩個倒實是同病相憐,雖然很恨他,卻又忍不住要喜歡他。琵琶公主嘆道:有時,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麼?胡鐵花微笑道:因為老臭蟲的確是值得別人喜歡的,是不是?琵琶公主默然半晌,終於也嫣然一笑,道:你真不愧是他的好朋友……她語聲忽然頓住,瞪大了眼睛,望著胡鐵花,目光中滿是驚駭恐懼之色,雖然張大了嘴,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胡鐵花笑道:你瞧什麼?我的頭難道忽然變成兩個?他伸手摸了摸自已的頭,語聲也驟然頓住,目光也立刻充滿了驚駭恐懼之色,瞪著自己的手,說不出話來。

這只手竟已被鮮血染紅了。

他頭上竟已流滿了鮮血。

胡鐵花的頭并沒有破,血是從那里來的呢?胡鐵花抬起頭,只見滿天黃沙中,有兩片黑影,在盤旋飛舞,而且越飛越低,眼看就要落下來。

一看竟是兩只鷹。

血,無疑是鷹身上落下來的,鷹,無疑已受了傷,若非胡鐵花感覺已麻木,他原該早就已覺察到。

琵琶公主訝然道:這鷹是從那里來的?又怎會受了傷?莫非附近有人來了?說到最後一句話,她的驚訝已變成了歡喜……只要有人來了,他們也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胡鐵花的面色卻更沉重,也忽然想起,那日自死去了的鏢客們身上,將他們珠寶攫去的飛鷹。

沙漠上的鷹,顯然也都是石觀音的奴隸。

只聽哧的一聲,一只鷹流星般落了下來。

胡鐵花撿起來一著,鷹腹上灰白的柔毛,已被血染紅,鷹腹也幾乎裂開,受的竟是劍傷。

這只鷹顯然是在向人飛撲襲擊時,反被人一劍撩傷。

胡鐵花皺起了眉,喃喃道:好快的劍法。

琵琶公主目中又出現了希望之色,道:是不是他?胡鐵花道:絕不是,若是他出的手,這鷹絕對沒法子還能飛這麼遠,同況,就算是只扁毛畜牲,也也舍不得殺死。這時另一只鷹也落了下來,致命的創口也是劍傷。

胡鐵花又道:那麼,會不會是你另外那個朋友?胡鐵花搖頭道:也不是,姬冰雁從來不用劍的。他忽然一笑,喃喃道:無論如何,這兩只鷹來的倒很是時候。琵琶公主遠未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胡鐵花已將一只鷹送到她的面前,道:吃下去。琵琶公主駭然道:吃下去?這怎麼吃得下去?胡鐵花瞪著她道:你假如不想死,就一定要想法子吃下去,能吃多少就多少,盡量多吃,越多越好,知道麼?美食家都知道,世上所有的肉類中,鷹的肉,怕是最粗糙了,就算煮熟也未必咬得動,何況是生的。

琵琶公主用小刀切了一堆,像吃藥似的放進嘴里,皺著眉咀嚼著,幾次都忍不住要吐出來。

胡鐵花道:你這樣子吃法,永遠也恢復不了力氣的,要像我這樣吃,你看……要將帶血的鷹肉,一整塊割了下來,先吮吸著上面的血汁,再將肉切成細條,放進口里嚼幾下,就用力吞下去。

琵琶公主簡直連看都不敢看,苦著臉道:我……我不能這樣吃,我吃不下去。胡鐵花笑道:你只要閉起眼睛,幻想自己吃的是白切羊肉醬加燒餅,你就吃得下去了。鷹肉雖然粗,鷹血雖然腥,但對一個饑渴垂死的人說來,卻真比什麼十全大補劑都要有用多了。

胡鐵花臉色已漸漸恢復了紅暈,琵琶公主也緩過氣來。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慘叫,自那邊沙丘後傳了過來。

胡鐵花微微變色,沉聲道:你在這里等著,我過去瞧瞧。琵琶公主道:我也要去。

胡鐵花嘆了口氣,苦笑道:好,來吧……看來除了那老臭蟲外,也沒有別人能管得住你……但你可千萬小心些才好。沙丘後刀光閃閃,劍影縱橫。

黃沙上染著碧血,已有幾具身倒臥在地上,還有十馀條黑衣大漢,圍著兩個人在浴血苦斗。

大漢們,俱都十分矯健剽悍,刀法也十分沉猛兇狠,尤其可怕的是,每個人面上所帶的那股殺氣,竟是不將對方碎萬斷絕不罷休。

但被圍的兩個人,武功卻較他們高出很多,劍光如匹練般縱橫飛舞,竟赫然是海內名家華山正宗。

只不過他們的力氣,顯已衰退,對方的人數卻實在太多,這樣多下去,縱不被殺死,也要被累死。

琵琶公主和胡鐵花藏在沙丘後,忽然失聲道:你瞧,那……那不是你們的馬夫麼?胡鐵花自然也已發現,被圍的兩個中,一個身法較呆滯,出手較遲緩的人,赫然竟是石駝。

另一人劍法輕捷而狠辣,卻正是那行蹤詭秘,為了追趕石駝而一去無消息的隱名劍客王沖。

黑衣大漢們,無疑就是石觀音的屬下。

胡鐵花瞧了羊晌,終於沉不住氣了,道:這一次,你一定要在這里等著。琵琶公主咬著嘴唇,道:但若有人逃到我這邊來,我總不能看著不出手吧?胡鐵花笑著點了點頭,忽然狂吼二聲,飛身而出。

黑衣大漢們苦戰半日,死傷狼藉,直到此刻,才開始占了上風,眼看就要將這兩個追尋多日的人,分於刀下。

誰知就在這時,突聽一聲霹靂般的大喝,一人如飛將軍自天而降,夾起一條大漢的頭顱,飛起一腳,將另一條大漢,踢出叁丈開外,出手一拳,將第叁條大漢的滿嘴牙齒都打了下來。

再看那一條大漢,一個頭已被他生生夾扁。

他舉手投足間,已有叁個人倒下去,如此神威,當真令人膽寒股栗,大漢們不禁都被嚇得呆了。

那邊石駝和王沖,精神卻為之一震,兩柄劍交剪而出,劍光閃動間,也有兩條大漢伏在劍下。

胡鐵花大喝道:胡某也不愿多傷無辜,只要放下刀來,絕不傷你們性命。誰知這些大漢們,竟像是瘋了一樣,還是不要命的仆過來。

王沖掌中長劍展動,口中喝道:這些人神智已狂,完全不可理喻,只有殺了他們,別無他法。胡鐵花嘆了口氣,只見兩柄刀已潑風般劈了過來,這兩條大漢眼睛都紅了,竟真的和兩條瘋狗差不多胡鐵花上身一偏,已自刀光中穿了過去,左肘向外一撞,右手一托,右面大漢的掌中刀已到了他手里。

只聽喀嚓一聲,左邊那條大漢的脅骨已被他全部撞斷,但沖出數步後,竟又狂吼著回刀來。

胡鐵花道:你這是何苦。

一句話說完,兩個人都已倒臥在血泊中。

琵琶公主遠遠瞧著,只見大漢們前仆後繼,明知死也不退縮,竟沒有一個人逃過來的。

她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喃喃道:咱們國里若有這麼多勇士,咱們又同致像今天這麼慘。自己卻不知這些大漢早已將生命出賣給石觀音,也們看來雖有血有肉,其實已不過只是群走肉行。

血戰終於停止,黃沙碧血,身遍地。

石駝雙手扶劍,不住喘息,面上卻仍是巖石般全無表情,王沖走過去向胡鐵花深深一禮,長嘆道:大恩不敢言謝,今日若非胡大俠仗義相助,我兄弟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胡鐵花瞧了瞧他,又瞧了瞧石駝,愕然道:你們是兄弟?王沖道:雖非骨肉,情同手足。

胡鐵花訝然道:如此說來,你們是早已認識的?王沖嘆道:在下浪跡天涯,為的就是要尋找旭,說來……這已快二十年了。胡鐵花目光凝注到他掌中劍上,忽然笑道:二十年來,江湖中已不復能見到正宗華山劍法,閣下方才那一招驚虹貫日,當真已可算是武林絕響。王沖神色像是微微變了變,勉強笑道:胡大俠過獎了。胡鐵花目光灼灼,瞪著他的臉,微笑道:據在下所知,縱然在昔年華山劍派全盛時,能將這一招驚虹貫日使便得如此精妙,也不過只有寥寥數人而已,而華山高手劍客中,卻絕沒有王沖這個人的,閣下現在總該將真實姓名說出來了吧?王沖訥訥道:在下只不過是江湖中的一個無名小卒而已,閣下又何必……胡鐵花不讓他再說下去,大笑道:到了現在,閣下還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麼?要知道一個人的姓名雖能瞞得住人,但劍法卻是瞞不住人的。王沖沈默了很久,終於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在下性命蒙胡大俠所救,實也不敢再以虛言相欺。他語聲又停頓了片刻,才接著道:實不相瞞,在下本姓柳,小名煙飛……胡鐵花失聲道:柳煙飛,莫非就是昔年華山派掌門真人的收山弟子,華山七劍外,最負盛名的神龍小劍客麼?柳煙飛慘笑了笑,唏噓嘆道:歲月催人,昔日的小伙子,如今兩鬢也已斑白了。胡鐵花目光閃動,瞟了石駝一眼,道:閣下既是柳大俠,他……柳煙飛像是已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字字道:也就是我的大師兄皇甫高。胡鐵花聳然動容,道:難道竟是華山七劍之首,俠義之名,傳遍八州,天下武林中人莫不敬仰的仁義劍客?柳煙飛黯然道:正是。

胡鐵花又瞧了那石駝一眼,只見也目光茫然直視著遠方,仍然似乎什麼也沒有瞧見,什麼也沒有聽見。

這昔年風采飛揚的名劍客,怎會孌得如此模樣?胡鐵花也不禁為之黯然長嘆,忍不住道:那石觀音究竟和皇甫高大俠有什麼仇恨?要害得他如此慘?柳煙飛嘆道:此中曲折,說來話長,非但皇甫大哥被她害得身成殘廢,我華山派數百年的基業,也就是斷送在這……這惡魔手里的。胡鐵花默然半晌,緩緩道:現在,你總算已找著他了,你又想怎麼樣呢?柳煙飛垂首道:我……我……

他語聲哽咽,目中似已有熱淚將奪眶而出。

胡鐵花忽然握住他的手,大聲道:你難道不想報仇?柳煙飛喃喃道:報仇……報仇……

他重復著這兩個字,也不知說了多少遍,目中終於流下淚來,忽然重重摔脫了胡鐵花的手,嘶聲道:你可知道我皇甫大哥為何自甘淪落,與駝馬為伍?胡鐵花嘆道:找也早已看出,他必有難言的隱痛。柳煙飛道:他隱姓埋名,忍辱負重,為的就是不愿復仇。胡鐵花怔了怔,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柳煙飛道:只因他知道以我們之力要想復仇,實無異以卵擊石,他不愿我華山一脈就此斷送,也不忍令華山弟子全都死盡死絕。琵琶公主已走了過來,此刻忽然道:華山弟子,現在難道還有活著的麼?柳煙飛凄然道:所存實也無幾了。

琵琶公主冷冷道:哦!原來還有幾個,我卻以為早已死光了。柳煙飛面上變了顏色,嗄聲道:你……

琵琶公主卻不讓他說話,冷笑著接道:昔年華山七劍縱橫江湖,是何等的威風,何等的光采,江湖中人提起華山派叁個字,推敢不退避叁分,就連我這化外小民,也已久慕華山風采,但現在……她搖了搖頭,嘆息著道:但現在江湖中人卻已幾乎忘記武林中有過華山派這名字了,華山弟子就算全都活著,又和死了有什麼分別?柳煙飛就像是被人重重打了個耳光,臉上每一根肌肉都顫抖起來,滿頭大汗如雨點般滾滾而落。

琵琶公主悠悠道:男子漢大丈夫,與其荀延偷生,倒不如光榮戰死,你說是麼?柳煙飛跺了跺腳,嘶聲道:柳煙飛何懼一死,但死也要死得有價值,若只是去白送性命……琵琶公主打斷了他的話,道:你覺得自己不是石觀音的對手?柳煙飛道:普天之下,能和他一較高下的人,只怕還不多。琵琶公主嘆了口氣,道:只要你能帶我們找到石觀音,我們倒不惜為你拚一拚命,但你既……既然不敢,那也只好算了。柳煙飛面上一陣青一陣白,忽然咬了咬牙,轉身奔到皇甫高面前,拉起他的手,撲地跪了下來。

只見柳煙飛滿面痛淚,在皇甫高掌心不停的劃著字。

皇甫高像是忽然大怒起來,一腳將他開。

但柳煙飛卻又爬過去,皇甫高身子發抖,一雙空洞的眼睛里,竟有兩行眼淚,緩緩落了下來。

又過了半晌,柳煙飛忽然長身而起,嗄聲道:兩位真的要陪我兄弟去找石觀音?胡鐵花立刻道:自然是真的。

柳煙飛道:縱然有去無回,也在所不惜?

胡鐵花大聲道:胡某難道是貪生怕死的人麼?柳煙飛仰天長長吐了口氣,道:好,既是如此,兩位就隨我來吧!一片石峰,平地拔起,大地至此,似已到了盡頭,皇甫高到了這里,手腳都似乎已在微微顫抖起來。

胡鐵花極目四望,不禁動容道:好險惡的所在,莫非已到了地獄的入口?柳煙飛嘆道:不是地獄的入口,這里就已是地獄。也沉聲接著道:群山之中,有處秘谷,石觀音就住在那里,我皇甫大哥也就在那里受盡了非人所能忍受的折磨。胡鐵花眼睛里發出了光,捏緊拳頭,大聲道:現在他報仇的時候已經到了,咱們沖進去吧?柳煙飛道:但這石峰之間,道路迂回,住按交錯,而且窮極生克變化,咱們若是就這樣撞進去,只怕永遠也無法走進這迷谷。琵琶公主著急道:那……那怎麼辦?

柳煙飛道:只望到了晚上,風向能改變。

琵琶公主又忍不住道:為什麼要等風向改變?柳煙飛嘆道:我皇甫大哥耳目俱已殘廢,所以後來石觀音已將他看得和死人無異,對他絲毫不加防范,誰知他出入這迷谷幾次之後,便已憑著一種特異的觸覺,將谷中道路的生克變化,俱都默記在心。琵琶公主道:所以他才能摸索著逃了出來,是麼?柳煙飛道:正是。

琵琶公主道:那麼,這和風向又有什麼關系叩柳煙飛嘆道:一個又聾又啞又盲的人,要分辨出力向,并不是件容易.事,他需要倚靠許多種因素,風向,自然就是許多種因素之一。琵琶公主嘆道:我明白了,他逃出來的那天,吹的風和現在不一樣,生怕感覺上有了差異,就會將方向走錯,是麼?柳煙飛道:不錯,在那迷谷之中,只要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的了。胡鐵花抬頭仰望著天色,著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這見鬼的風向才能改變?琵琶公主道:沙漠上,白天和晚上吹的風,往往是不同的。柳煙飛道:不錯,到了晚上,風向說不定就會改變了。胡鐵花道:它若偏偏不變呢?

柳煙飛嘆了口氣,道:它若不變,咱們就只有等著。幸好胡鐵花的運氣并不錯,入夜時風向果然已改變,由東南變為西北,寒氣也自西北方卷了過來。

石駝以劍點地,當先而行。

他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緩慢,十分慎重,像是生怕一步踏錯,便將永生沉淪於萬劫不復的鬼獄。但片刻後,他們還是走入了石峰群中。

無星無月,大地漆黑得好像已被裝在棺材里。

胡鐵花幾乎什麼都瞧不見,心頭也沉重得透不過氣來。

但他也知道,越黑暗,反而對皇甫高越有利,因為在這樣的黑暗里,有眼睛的人,行動反而不如瞎子方便。

皇甫高還是走得很慢,但卻是不停的在走,行動就像是貓一樣,幾乎完全沒有任同聲音發出來。

其實,這時狂風怒號,縱有腳步望發出,別人也不會聽見,別人若有腳步聲發出,也們自然也不會聽見。

只有皇甫高,他不用聽,也能感覺得出。

就在這時,他像是忽然感覺到有了警兆。

他猝然一回首,身子已伏了下來,貼在石壁上,此時此刻,大家已都唯他馬首是瞻,立刻也跟著緊張起來。

胡鐵花掌中緊握著他自黑衣大漢手里奪過來的刀,悄悄繞過皇甫高,貼身在石壁上,屏息靜氣的等著。無邊的黑暗中充滿了殺機。

胡鐵花就像是一匹在等著擇人而噬的惡狼。

過了半晌,山峰那邊,果然隱約傳來了人的呼吸聲,胡鐵花掌心沁出汗,刀握得更緊。

呼吸聲漸漸近了。

胡鐵花閃電一刀砍了下去,也幾乎已將全身力氣,都用在這一刀上,這一刀的快與狠,只怕很少有人能躲得開。

也存心要將對方的頭顱一刀砍成兩半。

他自然永遠也不會想到,這一刀砍的竟是楚留香。

楚留香本來也許也走不到這里的。

幸好他們在最危險的關頭,沒有遇上石觀音,也沒有遇上石觀音其他的弟子,竟偏偏遇上了曲無容。

……就憑你們叁人這樣子,也想走得出去麼?這句話正是曲無容說出來的。

她一身都是雪一般的白,斷臂用白綾懸著,面上也蒙著雪白的絲巾,使人但能看見她絕美的風姿,而忘卻了她臉上丑陋的傷痕。

楚留香、姬冰雁、一點紅,叁個人張大了眼睛瞧著她,誰也不敢說話,誰也不知道她將要怎樣。

只要她一聲呼喚,他們叁個人就走不成了。

但曲無容居然也是靜靜的瞧著他們,沒有開口。

一點紅忽然道:我說的,你聽見了?

曲無容道:哼?

一點紅道:你走不走?

曲無容冷笑道:你明知自己逃不出去,想要我帶路麼?一點紅瞪眼瞧她半晌,忽然縱聲狂笑起來。

一個終年面上不見笑容的人,居然會大笑,這本是件非常令人感動的事,只可惜他笑得太不是時侯,笑聲若驚動了石觀音,這笑的代價就是叁條命。

姬冰雁怒道:你是不是想以死來向她表明心跡?但我們可犯不上這樣,她對我們無論怎麼想,無論將我們看成怎麼樣的人,我都不放在心上。一點紅驟然頓住笑聲,道:好,你們走吧!我不走了。也竟用出也剩下的全部力氣,拚命一推,掙開了那縛著的腰帶,自姬冰雁背上滾落了下來。

楚留香動容道:你……你這是何苦?

一點紅道:少了我,你行動也方便些。

楚留香跺腳道:但我又怎能將你留在這里?一點紅淡淡道:我從未覺得性命很珍貴,隨時都在準備著死的。他戛然頓住語聲,那冷漠的神情,卻很像在對曲無容說:我絕不會為了求生而騙你的,你若是這樣想,非但看輕了我,也看輕了你自己。曲無容蒙面的絲巾彷佛濕了。

這比冰還冷的女子,難道也會淚流滿面?她忽然取出個小瓶子,拋給楚留香,扭轉了頭,嘎聲道:這是解藥,你們都走吧!楚留香卻嘆了口氣,道:姑娘現在才讓我們走,已太遲了。曲無容道:為什麼?

楚留香嘆道:紅兄的脾氣我知道,他說過不走,就絕不走的,他不走,我們兩個人難道能走麼?曲無容道:他……他還想怎麼樣?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緩緩道:他已表明了心跡,姑娘若相信他,就該和咱們一起走,也若知道姑娘已不再對他有所懷疑,自然也就會走了。曲無容道:我……不能走。

她不但聲音顫抖,身子也劇烈的顫抖起來。

楚留香道:這里還有什麼值得姑娘留念之處?曲無容沒有答話,似已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突聽一人大喝道:你們四個,誰也休想走。一個紫衣少女,不知同時竟已在長廊盡頭瞪著他們,楚留香、姬冰雁,縱然鎮定,也不禁為之失色。

曲無容失聲道:四妹你……

紫衣少女打斷她的話,冷笑道:誰是你的四妹,你這不要臉的丑丫頭,平時一面孔假道學,誰知一瞧見男人就昏了頭,難道你忘了師父會怎樣對你?曲無容反倒鎮定下來,淡淡道:但你也莫忘了,師父現在并不在。紫衣少女怒道:師父不在又怎樣,憑咱們幾十個姊妹難道遠對付不了你們?她的手在墻上一按,立刻便有一陣震耳的鈴聲響了起來。

楚留香知道鈴聲一響,石觀音門下弟于必將傾巢而出,這些少女武功俱都不弱,而且顯然每個人都有一兩著石觀音秘傳的殺手,憑他們四人之力,要對忖這些少女們,勝算實在不多。

何況姬冰雁和一點紅現在簡直連出手之力都沒有。

姬冰雁現在剛吞下去解藥,悄聲問道:這藥要多久才能發揮效力?曲無容道:多則一個時辰,少則半個。

姬冰雁嘆了一口氣,無話可說,對方片刻就要來了,也氣力縱能在半個時辰內恢復,又有什麼用。

他已將剩下的解藥遞給一點缸,一點紅也沒有拒絕,只嘆這兩個當代武林的絕頂高手,縱然服下了解藥,也只有等著聽憑人來宰割。

鈴聲還在響著。

紫衣少女厲聲笑道:你們此刻若是束手就縛,也許還可受些活罪,否則……曲無容冷冷道:你再說一個字,我就先宰了你。紫衣少女臉色發青,卻真的不敢再說一個字。

姬冰雁忽然道:楚留香,你今天還不肯殺人麼?楚留香搖了搖頭,微笑道:我若要殺人,早就殺了,何必等到今天。姬冰雁冷冷道:但今天你不殺人,別人就要殺你。楚留香嘆息道:今天我就算殺人,只怕也還是難免被人殺的。連楚留香都說出如此氣的話來,事態之兇險,可想而知,姬冰雁也知道,他們實在連一分勝算也沒有。

一點紅忽然道:是我害了你。

也這話雖然沒有指名,但誰都知道他是在向什麼人說的。

過了半晌,曲無容終於冷冷道: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我難道很珍惜麼?一點紅道:很好。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甚至連看都沒有互相看過一眼,但兩人卻就這樣已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了對方。

楚留香也曾見過不少多情的男女,也曾見過各式各樣不同的愛情,卻還未曾想到世上竟有他們兩人這樣的。

這一份奇特的感情,雖是那麼淡漠,但在這生死一發的危險中,看來抑分外強烈,分外令人感動。

只不過這究竟是甜是苦,恐怕連他們自己也分不清了。

忽然間,兩個少女自長廊盡頭狂奔而來。

她們竟是完全赤裸著的,身上還沾著水珠,顯然就是方才在沐浴的那兩個。她們明明已被楚留香點住了穴道,此刻的來勢卻疾如狂風。

楚留香又驚又奇,紫衣少女皺眉輕叱道:警鈴雖急,你們至少也該先將衣服穿上呀!叱聲未了,赤裸的少女已奔到楚留香面前,面對著她們豐滿成熟的青春胴體,叁個男人正不知該如何是好。

誰知這兩個少女剛奔到面前,就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巨手,迎面給了她們一拳。

這變化不但使得紫衣少女面色大變,楚留香等人也吃了一驚,只見她們自背脊至足踝,都仍是光滑完整的。

曲無容忍不住翻過她們的身子,也瞧不出有任何傷痕,但一張瞼,卻已變成紫色,一絲鮮血,從嘴角緩緩流了出來。

再著她們的脖子上,竟有一圈很細的紅印。

曲無客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失聲道:她們莫非是活活被人勒死的。楚留香皺眉道:看來只怕是如此。

姬冰雁道:既然已被勒死,怎麼還能奔來這里?楚留香沉吟著道:勒死她們的人,用的手法很妙,而且也算準了力量,存心要她們奔到這里後再斷氣。他似乎忽然發現了什麼,一面說著話,一面俯下身去,扳開那少女緊握的手掌,取出一張翠綠色的紙。

曲無容道:是誰勒死了她們?為什麼遠要她們奔來這里?楚留香眼睛凝注那張紙,臉上的肌肉,似乎在抽搐,過了羊晌,才長長吐出口氣,一字字道:這只因那人要將她們的死送給我。曲無容失驚道:將死送給你!你………你……楚留香苦笑著將那張翠綠的紙遞了過去。

只見上面竟寫著:

楚香帥笑納:

畫眉鳥敬贈。

紫衣少女雖未看見這張紙,但也不禁全身汗毛直豎,滿頭汗出如雨,忽然轉身狂奔出去,大呼道:來人呀!來人……她身形眨眼就轉過長廊,瞧不見了。

只聽她呼聲突然中斷,接著她身子竟又退了回來。

楚留香等人忽也緊張起來,只見她腳步一步步向後退,竟一直快退到楚留香他們面前,始終也沒有回過頭。

曲無容只覺得手腳發冷,嗄聲道:你……

一個字才說出口,紫衣少女竟已仰天跌倒。

只見她滿瞼俱是鮮血,鼻梁正中竟赫然插著一柄翡翠雕成的小劍,劍柄上也瓢著張翠綠色的紙。

紙上竟也寫著:

楚香帥笑納:

畫眉鳥敬贈。

大家面面相覷,竟沒有一個人說得出話來。

翡翠脆而易折,鼻梁卻是最是堅軔,這畫眉鳥竟然以翡翠制的劍擲入別人的鼻梁中,這份腕力又是何等驚人。

楚留香忽然道:朋友屢賜厚贈,為同不肯相見?話聲中,人已輕煙般掠了過去。

曲無容等人緊緊相隨,轉入另一長廊,但見楚留香臉上發白,動也不動的站在那里,竟像是被嚇呆了。

自他腳跟開始,每隔兩步,就倒著一具少女的體,這條數十丈的長廊,竟擺滿了身。

數十具身整整齊齊地擺著,就像是陳列什麼貨物一樣,這景象的詭秘恐怖,無論誰見了,都難免毛骨悚然。

曲無容倒底是個女人,這些死去的少女,倒底曾經是她的同伴,她只覺兩腿發軟,已暈了過去。

姬冰雁也幾乎忍不住要吐了出來,也雖然心腸冷酷,但這一生中,卻也從未見過這麼多死人就連手下從來不留活口的中原一點紅,也似駭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留香才長長吐出口氣,長嘆道:這畫眉鳥好辣的手。姬冰雁喃喃苦笑道:他知道你不殺人,所以就替你殺了,只不過……他實在未免殺得太多了些。只見這些少女,有的頸上紅印宛然,是被勒死的,有的血肉模糊,是被刀劍所傷,有的一顆頭,軟掛在一邊,是被擰斷了脖子,有的口吐鮮血,是被人以重手法擊斃,有的被割下舌頭,有的被挖去眼睛……

這畫眉鳥竟似覺得殺人是種很有趣的享受,很有趣的娛樂,竟想出各種方法,殺人。

每個被他殺死的少女,身上都有張翠綠的紙:

楚香帥笑納:

畫眉鳥敬贈。

姬冰雁苦笑道:畫眉鳥,畫眉鳥……想不到殺人不眨眼的魔王,竟取了個如此可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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