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華慢悠悠的朝著瑞金醫院走去。不是他不想走快，而是他真的實在是走不快。淋巴癌早中期患者的他身體已經很虛弱了。
基本上是走十米就要歇一歇。
如果說癌癥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奇跡可以治愈的話，那么這個世上只有一個絕癥是怎么治都治不好的，這個絕癥叫做窮。
現實很殘酷，這世間大部分的惡都是伴隨著窮而出現的。因為窮可以磨滅一個人所有的良知。
馬華六十歲了，淋巴癌在半年前就發現了，那個時候他還是淋巴癌早期，如果積極配合治療還是有治愈希望的。
但是他的家人并不想賭這個渺茫的希望，因為賭這個希望實在是太花錢了。
就是個普通退休工人的馬華，一個月只有三千元的退休金。根本負擔不起治療淋巴癌的費用。不過靠著意志力，他始終是堅持著。
今天也許是他想通了，還是想要活命，所以來醫院治療了？外人不得而知。
瑞金醫院服務臺的護士首先發現了這位走進醫院就累的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老人。
小護士陳蕊急忙上前攙扶馬華：“爺叔，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啊？”
“我淋巴癌，來醫院看病的。”馬華走了這么一段路，身體有些虛弱。
陳蕊一聽馬華是淋巴癌患者，還是這么大年紀，她立刻招呼同伴給馬華弄來一個輪椅。
“爺叔啊，你家里人怎么沒來啊？”
“上班都忙。我想著可以一個人來，那就一個人來了嘛。”
“那你掛號了伐？”
陳蕊和馬華的交談中得知，他的小兒子已經幫馬華在網上預約掛了一個專家號。陳蕊看著馬華身體虛弱行動不便，就幫著他把各種手續給辦理了。
辦好手續，把馬華推進專家診室之后，陳蕊回到服務臺和其他值班的小護士們竊竊私語：“這個老大爺還真的可憐哦。這么大的病，家里人都不來一個。”
“就是就是。這兒女太不孝順了。”
醫院是最能夠看到這世間人情冷暖的地方。因為在這里每天都要上演各種生離死別。
這里每天都有人展現出人性的光輝，同時也有人展現出人性的丑惡，一出出人間鬧劇在這里不斷的輪回重復上演。
馬華這樣的事情在瑞金醫院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在專家診療室里，每個星期只有兩天時間可以在醫院坐診的瑞金醫院腫瘤專家李國華正在接診馬華。
“你這淋巴癌半年前就已經發現了，當時為什么不治療？現在過了半年，情況肯定惡化了。”李國華看了馬華交給他的醫院診斷證明。
那是半年前在仁濟醫院做的醫療診斷。而在馬華的病歷卡上除了診斷說明之外，并沒有后續的治療說明。
這就證明了馬華在這半年來都沒有進行過任何治療。癌癥的病變是很快的。半年的時間如果不進行治療的話。那么足以讓早期的良性腫瘤惡化成惡性腫瘤。
面對李國華略有責備的質問。馬華卻只能無奈地說道：“家里窮沒錢。癌癥治療很貴的。隨便治療一下，就得花掉幾十萬。”
“我一個退休工人一個月就3000塊，哪里看得起這樣的病。”
貧窮是治療疾病的最大障礙。作為從業幾十年的醫生李國華在這方面見多了。
尤其是面對像是癌癥這樣需要長期治療并且投入極高的疾病。許多人都根本支撐不起。
馬華發現癌癥后放棄治療的決定并不讓人意外。李國華手下就有很多這樣的病人，治著治著就不見了。不是因為他們死掉了。而是因為他們實在沒有錢展開后續的治療。
一場疾病足以讓一個中產家庭變的一貧如洗。
不過像馬華這樣先是放棄治療，然后又轉過頭來愿意接受治療的人還是比較少見的。
李國華好奇地問了一句：“那你現在又怎么想要來治病的呢？”
馬華嘿嘿笑了一下。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幸福：“還是我的子女孝順，前兩天他們開了家庭會議，一致要求我來治療。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我的病治好。當初我就是不想拖累他們，所以才不治療的。他們現在態度決絕，要我非治不可。”
“我本來想著我這么大年紀了，這個病也沒什么好治的。多活幾年又怎么樣？到時候錢沒了，人又留不住。還不如把這些錢給終于省下來，讓他們好好過日子。”
李國華聽了馬華的話之后搖搖頭說道：“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但凡有一絲希望總是要治。既然你的子女態度那么決絕，你就好好配合治療。”
“現在我們醫院引進了一個新的技術。能夠更好的觀察癌細胞分布器。像你這樣的淋巴癌，如果進行切除的話那么還是有機會治愈的。”
“對對對，我就是聽我兒子說了，他說你們醫院有一個什么能夠讓人病患處進行立體投影的新設備。有這個設備做手術，那就可以更好的治病。他是這樣說了，我才覺得我這病還有得治。”
“你兒子消息都還挺靈通。行，我給你安排做立體檢查。”
李國華就在詢問了一些馬華的身體情況之后刷刷點點的開出了檢查事項。
考慮到馬華身體的原因。并且他現在身邊沒有親人照顧。李國華特別叮囑在他身邊實習的學生去幫馬華跑一下手續。順便安排他檢查以及住院。
李國華這樣的高級專家一個星期只有兩次坐診的機會。每次坐診都會有全國各地的患者跑來找他做治療。
因為醫術高明，就是醫術高明。
不過李國華也不可能天天坐診，因為向他這樣的大醫生除了在診療室坐診接待患者之外，還有其他許多的工作。比如說上手術臺做手術，教學生，進行醫療交流等等。他不能把所有的時間精力都花在坐診上。
而每個星期兩天的坐診，每次都是爆滿到一位難求。畢竟掛一個這樣的大專家號也才兩百來塊錢，一般人也不差這兩百塊了。
李國華盡可能在做到細致的同時加快看診的速度。因為他知道有多少人在外面排隊。
“外面還有好多病人？”
“是的，李老師。”
“正常號的應該差不多看完了吧。”
“還剩七個。”
“七個啊，我算算時間……嗯，再給外面發十個加號。盡可能的多看一點病人。”
“李老師，這會不會太辛苦了？”
“想想外面的病人，有人舟車勞頓從上千公里外的地方趕來。吃快餐住旅館，就為了今天能讓我看他們病例五分鐘。做醫生就是要在詳細詢問病情的情況下盡可能的更快，看更多的病人。你跟著我學習，以后這就是常態了。”
“知道了，李老師！”
忙碌完一天的工作，李國華下班的時候沒由來的想到了今天看的那個名叫馬華的病人。他下意識的朝著檢查科走去。
馬華在感嘆自己的子女孝順的時候，他卻不知道他的這些孝順子女正在密謀一件大事。
在淮海的某個弄堂里，一處建于六十年代的老樓三樓一個一套一的房子內，一個尖銳的女聲高喊道：“老小，你這是拿爸的命去換錢啊！”
“喊什么喊，喊什么喊！二姐你是生怕別人聽不見是吧。我給你小孩要去參加那個什么美國夏令營的一萬塊錢的時候你怎么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