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點,慢一點……”
直到閔婷開口,沈澈才放慢車速。
到了一個服務區,沈澈下車吐了一會兒,看看路牌已經到了蘇省境內。
進了咖啡店買了兩杯檸檬水,沈澈回到車上,給閔婷一杯。
閔婷忽然問道:“有錢是什么感覺?”
沈澈吸著吸管,喝了一大口,道:“這服務區里的檸檬水,38一杯。”
“還有呢?”
“你看這塊表,十萬塊,你說送給陳瀟然,她會喜歡嗎?”沈澈看著窗外道。
“她會成為你的舔狗。”閔婷道。
“若是給你呢?”
“給我?我不會。”閔婷整理了衣服。
沈澈發動車子,繼續行駛在通往落日的高速路上。
“你會唱歌嗎?”沈澈問。
“我不會。”
“王菲的乘客聽過嗎?”
“沒有。”閔婷搖頭。“你知道的,我五音不全,從來不唱歌。”
“吶,給你放幾遍,你一會兒唱給我聽。若能學會并唱完,給你加3000工資每月。你在面包坊那里兼職,每月給你開多少來著?”沈澈看一眼閔婷,問。
“3000.”
“能不能漲到6000看你學的快不快,唱的好不好。”沈澈搜出這首歌,在車廂內放起來。
閔婷在聽,并且拿出手機搜歌詞。
“我知道你從來不唱歌,也不愛聽歌。班會上,老師讓你唱,你都不唱。但現在,你需要在幾首歌的時間內學會,并唱給我聽。所以你看,有錢的感覺如何?”沈澈道。
“那我唱歌給你,就單純是因為錢嗎?不能只是想,唱給你?”閔婷說。
沈澈嗤笑出聲,別人這么說,他或許會信。
“你笑話我?那我不唱了,再加工資也不唱。”
“你爸工資多少來著,8000?給他漲到1萬,唱么?”
“坐你開的車,聽你聽你歌,我們好快樂……”閔婷看著歌詞,跟著歌手輕聲唱。
歌聲實在不敢恭維,跟著唱都能跑調,沈澈翻了翻白眼。
大路盡頭的落日,終于快要完全隱沒在地平線下,西天卻更加火紅。
車窗開了一點,新鮮的空氣涌入,行走在路上,聽著音響的歌和閔婷的哼唱,夕陽的最后余暉照射進來,映的車內兩個人的臉都紅彤彤的。
高架橋過去了
路口還有好多個
這旅途不曲折
一轉眼就到了
坐你開的車
聽你聽的歌
我們好快樂
第一盞路燈開了
你在想什么
歌聲好快樂
那歌手結婚了
……
白云蒼白色
藍天灰藍色
我家快到了
我是這部車
第一個乘客
我不是不快樂
天空血紅色
星星灰銀色
你的愛人呢
“歌詞很有畫面感,且會讓人產生共鳴。這是我仔細聽的第一首歌,也是學著唱的第一首歌,我喜歡上它了。”閔婷說。
“原唱是蘇菲珊曼妮的Going Home,它的旋律本來就會讓人產生一種坐在晃晃悠悠的車上的感覺,在車內聽最是應景。”沈澈道。
“我想,即便是很多年后,第一次聽這首歌的情景,我都會記得。”閔婷說。
“你直接說,你會一直記得今天不就得了?”
黃昏,星星點點的路燈,通往地平線的路,遠處的高架橋……歌詞里的片段,都在眼前,心情平靜,平靜中有感傷,和一點快樂。
閔婷試著用小心翼翼的聲調把整首歌唱完,然后她依靠在座椅上,看著落日完全進入地平線,直到夜幕降臨。
“前面若是有出口,能停一下嗎?”閔婷說。
十分鐘后,沈澈開出高速路路口,開到僻靜的岔路上靠邊停車,道:“你要下車撒尿還是要休息會兒?”
閔婷下了車,確實是走到黑暗中去了。
沈澈也下車去透透氣。
在這個落日剛剛隱沒下去的時候,天色不算特別暗,介于黑夜與白天的交界。
兩人靠著車身,互相凝視了一會兒。
“你怎么哭了?”沈澈問。
“開心啊。”閔婷笑著哭道,“唱歌會加工資,其他的呢?”
“比如?”
“叫你一聲老公,加多少?”閔婷笑著問。
“一百。”
“老公。”閔婷叫道。
“五千九。”沈澈說。
“老公。”
“五千八。”
“老公。”
“五千七。”
側方的高架橋上,車流呼嘯而過,天空中剛剛起飛的飛機飛過。
車廂里王菲纏綿的聲線飄出。
蘇市距離海港市二百八十一公里,開車需要三個小時。
到達這里時,正是一個黃昏。
城廂內還在單曲循環著那首歌。
沈澈詢問道:“四十公里后是蘇市中心。”
閔婷問:“說一句愛你,加多少?”
“二百。”
五點四十分,落日隱沒于大地,暮色降臨,同時,路燈亮起。
六點鐘,世界被黑夜吞噬,高架橋上的車流亮起車燈。
六點三十分,天青色的夜空中能看到點點星光。
七點鐘,下弦月掛在了東面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