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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四章 許七安蘇醒

更新時間:2020-11-08  作者:賣報小郎君
京察之年,打更人銀鑼朱成鑄因為試圖玷污無罪少女,被銅鑼許七安一刀斬成重傷,后因傷勢過重,修為半廢。

許七安則被魏淵關進打更人大牢,判處七日后腰斬。

恰好桑泊案爆發,在魏淵的暗示下,懷慶向元景帝舉薦許七安為主辦官,元景帝準他戴罪立功。

桑泊案結束后,許七安從容脫罪,朱成鑄的父親,金鑼朱陽心中不忿,投靠齊黨,出賣打更人。

這個報復行為,因為氣運之子許七安無意中撞破齊黨和巫神教巫師的密謀而告終。

事件結束后,朱陽被革職,趕出原本按照魏淵的意思,朱陽是不可能活到現在的。

但元景帝強行保了下來,給了一個兵部掌故的閑差,一直到現在。

袁雄踏著木凳下車,抬頭看了一眼朱府的匾額,內心感慨萬千:“陛下真是布局深遠啊。”

來到朱府大門,自報身份,袁雄目送門房進府。。

俄頃,身材魁梧,氣息內斂的朱陽親自出門迎接,爽朗的笑容中暗藏著驚詫,道:

“袁都御史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袁雄笑著點頭,“打擾朱大人了。”

目光看向府內。

朱陽當即道:“快快請進。”

兩人進了會客廳,朱陽命下人端上最好的茶水,主客抿了一口茶,袁雄問道:

“令郎的身體狀況如何?”

開口第一句,聊的是這個。閱歷豐富的朱陽似乎明白了什么,無奈搖頭:

“犬子當日被姓許的小子斬成重傷,傷了心肺,傷勢痊愈后便落下了病根,斷了武道之路。”

朱成鑄當時是初入練氣境,修為不算高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受這么重的傷肯定是要落下病根的。修為越高生命力越強,換成朱陽自己,那點傷勢不出三天就痊愈了。

“他也囂張不了多久了。”

袁雄嘿了一聲開門見山道:“魏淵戰死巫神教總壇之事,朱大人想必聽說了吧。”

朱陽眼中閃過快意和仇恨,冷笑道:“死的好這就叫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朱成鑄是他天賦最好的一個兒子他曾指望這個兒子繼承衣缽成為下一任金鑼為此傾力栽培。二十三歲便是練氣境將來前途光明一片。

全毀在許七安手中。

朱陽是魏淵一手提拔的,從山海關戰役時被魏淵賞識,而后一步步晉升,踏入四品,成為金鑼。魏淵是對他恩重如山但正因如此他才越恨魏淵。

鞍前馬后效忠了這么多年竟不如一個銅鑼?

玷污一個犯官的家眷怎么了芝麻綠豆的小事,他魏淵的心卻偏向一個外人,枉顧多年情分。

當日聽說魏淵戰死在靖山城朱陽仰天狂笑,與兒子朱成鑄大醉一場。

“魏淵的報應來了,打更人的報應也要來了。”

袁雄捏住茶蓋,嗑了嗑杯沿,“朱大人,也是你該翻身了。”

朱陽瞇著眼,灼灼的凝視著袁雄:“袁都御史大人,此言何意?”

袁雄笑瞇瞇的望著他:“陛下讓我接替魏淵的位置,掌管打更人衙門,順便肅清打更人內部的貪腐之風。眾所周知,打更人衙門是魏淵的一言堂,他牢牢拽在手里二十年,外人連個蒼蠅都放不進去。”

朱陽緩緩點頭。

袁雄無奈道:“我雖然要肅清風氣,但手下沒兵的將軍,什么事都做不了。我得留一部分,抓一部分,這就需要朱大人幫忙了。”

朱陽作為難狀,無奈道:“魏淵把我革職,趕出打更人衙門,不過這是我和魏淵的恩怨。與衙門里的兄弟無關,袁大人,你這會讓我很為難的。”

那你當日賣兄弟賣的如此干脆利索?袁雄抿了一口茶,笑呵呵的說:

“這次來找朱大人,還有一事,當初你父子二人遭魏淵迫害,不得不離開如今魏淵已死,該平的冤可以平,該反的案,自然也要反。

“本官打算上請陛下,助你官復原職。也希望朱大人能助本官管理好”

朱陽終于露出笑容:“袁大人想留哪些人,想抓哪些人?”

袁雄悠然道:“自然是貪腐成風之人,本官相信,那些人想來都是魏淵的心腹。”

兩人相視一笑。

巡街的銅鑼三三兩兩,陸續返回衙門。

宋廷風和朱廣孝也在其中,他們是被衙門的吏員召回的。

原因暫且不知,吏員只說趙金鑼召集在外的所有打更人回衙門。

“趙金鑼召我們回來作甚?”

“可能是有急事,必然是急事。”

“真是多事之秋啊。”

銅鑼們低聲交談,沒有太多言語。

魏淵的死,對打更人來說是一場難以接受的打擊,仿佛一夜之間失去了主心骨。

以致于連日來,衙門的氣氛極為凝重。

那個男人,盡管平日里從不出浩氣樓,可只要他還在,打更人頭頂的天,就塌不下來。

如今已經是煉神境的宋廷風喝了口茶,沒來由的想起許寧宴還在時的日子。

那時候,他,朱廣孝還有許寧宴,三個人白天巡街(逛街),趁著午膳休息的一個時辰,進勾欄聽曲,那段時間雖然腰包空空的,雞兒蔫了吧唧的,但卻是真的快樂。

用許寧宴的話說,年少不風流,老來空流淚。

這家伙明明是個粗鄙的武夫,卻總能冒出幾句讓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覺得很厲害的話。

上回他說的“到底行不行”,宋廷風至今也沒咀嚼透徹,他去勾欄扶持家境貧寒的可憐女子,就問她們:

“到底行不行?”

姑娘們總說:“行啊行啊。”

可當他提上褲子不給銀子,姑娘們就不行了。

許銀鑼如何靠著這五個字白嫖浮香姑娘大半年,在打更人衙門里,至今還是一個謎題。

現在,就連浮香姑娘也病故了。

短短一年間,物是人非。

興許打更人還沒全部返回,宋廷風和朱廣孝在春風堂一坐就是兩刻鐘。

宋廷風現在是煉神境了,在打更人衙門里,可謂少有的年輕俊彥,雖然遠不如許七安驚艷,但魏淵還在時,衙門打算培養宋廷風。

每一位天賦杰出,且無太大劣跡的打更人,魏淵都會傾力栽培,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準則。

不過,宋廷風資歷和功勞都不夠,所以一直在銅鑼職位混跡。

“廣孝啊,下半年能盼的也只有你的婚事了。”宋廷風感慨道。

原以為過了京察之年,日子會安穩起來,誰想京察只是一個開端,今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年初的云州案,年中的淮王屠城案,以及秋收后的這場動蕩。

宋廷風目光透過敞開的大門,望向院內枯黃的樹葉,喃喃道:

“多事之秋,還真是個多事之秋啊。廣孝,咱們兄弟倆會挺過去的。”

愈發沉默寡言的朱廣孝“嗯”了一聲。

正說著,演武場傳來鼓聲。

“趙金鑼在召喚我們。”

兩人當即離開春風堂,與李玉春一起,隨著衙門內的一眾打更人,朝著演武場集結。

宋廷風來到演武場,目光一掃,愕然發現集結在此的打更人比預想中的多,那些休沐的,竟都被召集了過來。

這是發生什么事了他看一眼身邊的朱廣孝和李玉春,兩人也有相同的疑惑。

春風堂三人沉默入列,等了近兩刻鐘,忽然聽見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聞聲側目,竟是一群刀甲鮮亮的禁軍,數量極多,初步目測,至少五百人。

禁軍?宋廷風暗暗皺眉。

禁軍隊伍洶涌而入,將打更人團團包圍,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眾打更人正困惑,便見遠處緩步走來幾人。

居中的是一個頗具威嚴的中年男子,穿著緋袍。他的左邊是面無表情的趙金鑼,右邊那人則是朱陽,朱陽身邊是朱成鑄。

別說是李玉春宋廷風和朱廣孝,便是其他打更人,見到這對父子,臉色都是一變。

臨的近了,袁雄雙手負在背后,來到眾打更人面前。

趙金鑼掃了眼下屬們,沒什么表情的朗聲道:

“奉陛下之命,自今日起,袁都御史接替魏公的職務,掌管打更人衙門,還不快見過袁公。”

打更人們騷動起來,或面面相覷,或低聲議論。

“狗屎,他憑什么掌管打更人?”有銀鑼嘀咕道。

“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罷了,也配執掌打更人?”

“就算是接替魏公的位置,那也是左都御史劉洪劉大人吧。”

袁雄瞇了瞇眼,不動聲色。

趙金鑼看了一眼這位新官上任的上級,心里一沉,喝道:“統統閉嘴!你們想造反嗎?”

他憤怒下屬不懂得察言觀色,新官上任三把火,燒的就是刺頭,越不服管束的,越容易殺雞儆猴。何況,袁雄這次就是來“查案”的。

趙金鑼同樣是魏淵的心腹,金鑼都是魏淵的心腹,包括朱陽也曾經是。

他之所以能高枕無憂,不被“株連”,四品武夫的修為是重要原因。

在大奉,乃至九州任何一個勢力,四品都是中高層的人物,尤其武夫,攻擊強防御高破壞力大,只要不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行,朝廷對四品武夫通常是采取懷柔政策。

袁雄需要足夠多的四品金鑼撐場面,于是招安了他。

在趙金鑼看來,既然皇命不可違背,那除了隨波逐流,還能怎么做?他在這里守著,總好過把打更人衙門全數交給朱陽。

朱陽是抱著報復的心態重臨打更人,和他是不一樣的。

魏公既然捐軀了,認清現實才是關鍵。打更人是魏公半身的心血,他至少還能替魏公守一守。

袁雄對打更人的非議置若罔聞,朗聲道:

“今日午時,有民婦路李氏于午門前,敲鼓告狀,狀告魏淵斂財無度,誣陷良民,打更人敲詐錢財,玷污她的兒媳婦。

“陛下龍顏震怒,特命我接更人衙門,肅清歪風邪氣,懲治以權謀私之人。”

怒罵聲和叫喊聲瞬間炸開。

打更人們不知道陸李氏是誰,但不妨礙他們口吐芬芳。

魏公斂財無度?

整個衙門,誰不知道魏公最廉潔公正,一個民婦竟敢狀告魏公斂財,迫害她家人,也不想想,她配嗎?

魏公就算真要斂財,難道會像普通胥吏一樣,去敲詐百姓?

銅鑼銀鑼們不傻,立刻意識到有人要構陷魏公。而這個人,多半便是眼前的右都御史袁雄。

他是魏公的政敵。

“太吵了!”

袁雄淡淡道。

趙金鑼正要出聲呵斥,朱陽搶先一步,一腳踏出,四品高手的氣機洶涌而出,霎時間,在場打更人站立不穩,臉色發白。

喧嘩聲頓時一滯。

袁雄滿意頷首,高聲道:“本官已經收到秘密舉報,絕不姑息貪贓枉法之徒,接下來,報到名字者出列。”

“張棟梁。”

沒人響應。

“張棟梁!”

還沒無人響應,打更人在無聲的反抗

袁雄不再說話,輕飄飄的看一眼身側的朱陽。

后者心領神會,目光早已鎖定人群中的某位銀鑼,張開手臂,掌心對準那人,驟然一個抓攝。

一個粗壯的方臉的漢子被迫“擠”出人群,他雙腳杵著地,腳尖拖出兩道痕跡,竭力對抗,但又無可奈何的看著自己被拉出來。

袁雄笑瞇瞇的說:“本官奉旨辦案,違令,便等于違抗圣旨。死罪!”

趙金鑼害怕朱陽再次搶先出手,慌忙搶過張棟梁,抱拳道:“大人,這莽夫無意冒犯,請手下留情。”

張棟梁臉色憋的紫紅,脖頸青筋暴突,沉沉低吼一聲:

“老子不服,趙金鑼,不必求他,魏公若還在,他袁雄敢踏入衙門半步?其他金鑼還在,朱陽剛回來?我只遺憾當日沒有追隨我頭兒一起出征。他能隨魏公戰死在靖山城,是幸事,總好過我,死在自己人手里。”

袁雄淡淡道:“朱大人,打更人是有官職在身的,生殺予奪,都得陛下決定。”

朱陽點了點頭,嘿道:“明白。”

他氣機一拽,把張棟梁拉了過來,一拳搗在這位銀鑼胸口,噗!張棟梁后背的衣衫登時開裂。

眾人聽見了胸骨碎裂的聲音。

張棟梁緩緩萎頓在地,僅一息尚存。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燒到了這個可憐蟲身上。

“鏘!”

拔刀聲傳來,有銀鑼拔刀了。

鏘鏘鏘!

周遭的禁軍紛紛拔刀,隨時準備鎮壓打更人。

朱陽瞇了瞇眼,跨前一步,以四品武夫之身威懾眾打更人。

“都住手!”

趙金鑼暴喝道:“你們想造反嗎,腦子不想要了?”

“趙金鑼。”

“頭兒........”

打更人們反應很激烈。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他是在清洗我們,不管我們有沒有罪,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趙金鑼,魏公不在了,衙門里只有你能為兄弟們做主,你不能給這個袁雄當狗啊。”

“頭兒,你忍心看著兄弟們被誣陷嗎?”

至少你們能活........趙金鑼額頭青筋凸起,一字一句道:“把——刀——收——好——”

打更人們心涼了半截,有憤怒有不甘有悲涼,仍就不肯收刀。

袁雄見狀,笑道:“諸位的家眷都在京城吧。”

殺人誅心!

打更人的錄用條件是,祖上三代以上都是京城人士,家世清白。

為什么?就是防備這些武夫以力犯禁。

魏公戰死,其余金鑼要么戰死,要么未歸,他們便是有心抵抗,也沒人撐腰。

“如果許寧宴還在”有人低聲喃喃道。

眾打更人恍惚了一下,不由想起了那位揮刀斬腰牌,從此不當官的同僚。

是啊,如果許寧宴還在的話,以魏公對他的恩情,以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剛烈性格,朱陽和袁雄還敢這么囂張嗎?

袁雄等人也聽見了,不作回應,也不屑回應。

朱成鑄表情明顯扭曲了一下。

許七安,當初的那個卑微銅鑼是毀了他前途的罪魁禍首。

他對此人恨之入骨,可是短短一年,物是人非,那個卑賤的銅鑼已經成為他無法企及的大人物。

縱使許七安得罪了陛下,依舊不是他能干預、報復的。

于是,這股復仇烈焰在心中燃燒,卻找不到宣泄口,日日灼燒著他的靈魂,讓他心性出現輕微的扭曲。

“李玉春!”

“楚洪河!”

“閔山!”

“唐有德!”

一名名銀鑼出列,被解除武裝,被禁軍雙臂擰到背后,捆綁雙手。眨眼間,在場的銀鑼,幾乎去了一半。

那些銀鑼或面無表情,或冷笑,或吐口水。偏就沒有害怕和求饒的。

名單中沒有銅鑼,作為打更人的底層,通常來說,銅鑼是沒站隊資格的。

當然,不代表袁雄不會處理他們。

這位意氣風發的右都御史,朗聲道:“打更人衙門遭逢巨變,職位多有空缺,本官值此危難之際接手衙門,手底下正好缺人,需提拔忠良之士。

“明日黎明前,你們中只要有人寫信舉報貪污受賄、敲詐百姓的同僚,本官就提拔他。”

用心險惡。

在場的打更人們面無表情,不作回應。

袁雄卻知道,猜忌和野心的種子已經在這群人里種下來。

對于這些銅鑼來說,晉升是非常困難的事,既要有相應的修為,也要有足夠的功績。因此,有部分早已是煉神境的銅鑼,遲遲得不到晉升。

但凡有野心,有上進心,誰不想升官?

現在打更人衙門動蕩不安,對一些有野心的,渴望晉升的人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袁雄不再去看沮喪的打更人們,轉而望著朱陽和趙金鑼,笑道:“兩位金鑼,隨本官去浩氣樓觀賞一番。”

他無比渴望進入那里,取代魏淵的位置。

趙金鑼點點頭,掃了一眼眾打更人,道:“都散了。”

朱廣孝耳邊傳來宋廷風的嘀咕聲:“低頭,快低頭,離開這里”

情緒沮喪的朱廣孝微微一愣,本能的照做,隨著同僚們往演武場外走。

沒走幾步,他便聽見一道聲音傳來:“站住!”

眾人紛紛駐足,一邊心驚膽戰,一邊望了過去。

出聲喝止的是朱成鑄,當初的銀鑼,在場的打更人幾乎都認識他。

朱成鑄不理會其他人,指著宋廷風和朱廣孝,咧嘴笑道:“你倆出來。”

宋廷風心里一沉,硬著頭皮上前,道:“朱銀鑼,恭喜朱銀鑼官復原職,朱銀鑼喊小的有何事?”

他向來是個八面玲瓏的,說起阿諛奉承的話,眉頭都不皺一下。

朱成鑄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高聲道:

“袁公,我要舉報,這兩人貪贓枉法,卑職親眼所見。”

宋廷風嚇的臉色一白。

袁雄微微頷首,道:“那就交給朱賢侄處理吧。”

他沒有停頓,與兩名金鑼繼續往并肩走著。

趙金鑼看向朱陽,善意提醒:“那兩人,是許七安的至交好友。”

這既是在警告朱陽,也是在保朱廣孝和宋廷風兩人。

朱陽尚未說話,袁雄便已開口,淡淡道:“魏淵死了,沒了這個靠山,你道許七安還能蹦跶多久?”

朱陽跟著笑了笑。

趙金鑼不再說話。

這一邊,宋廷風點頭哈腰的求饒:“朱銀鑼,以前的事,是卑職不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我這樣的小人物一般見識。”

朱成鑄像是貓戲老鼠般的問道:“你哪里不對?”

宋廷風一愣,他心眼活泛,立刻捶胸頓足,懊惱道:“我宋廷風這輩子做過最大的錯事,就是結交了那許七安。現在悔不當初。”

他和朱成鑄沒有仇,之所以被刁難,屬于恨屋及烏。

這個時候,只需要表現出墻頭草的姿態,越軟弱可欺,越容易打消朱成鑄的火氣。讓對方覺得他當初和許七安結交,只是因為對方受魏淵重視,從而巴結。

雙方之間不存在深刻的情誼。

果然,朱成鑄臉上盡是滿意的笑容,但他隨后的一番話,讓宋廷風如同五雷轟頂。

“你不想進大牢也成,從我胯下鉆過去。”

朱成鑄分開腿,笑容充滿惡意:“鉆過去,我就不計較你和許七安以前的交情。”

旁觀的打更人紛紛看向宋廷風,在一簇簇目光下,他的臉色慢慢的蒼白了下去。

“朱銀鑼,這,這,您可真愛開玩笑.”

當眾掌摑。

宋廷風臉頰迅速紅腫。

朱成鑄疾言厲色:“開玩笑?你當我在和你開玩笑?機會我給你了,能不能把握,看你自己。我只給你三息時間。”

宋廷風身軀微微發抖起來,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

他終究是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視下,跪了下來,雙手撐地,慢慢從朱成鑄胯下鉆了過來。

朱成鑄狂笑。

他轉而看向朱廣孝:“該你了,是進大牢,還是從小爺胯下鉆過去。”

剛才那一瞬間,他扭曲的心態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朱廣孝眸光暗沉,他寧死也不會受這種羞辱。

“我,我來,我替他來........”

宋廷風滿臉諂媚,道:“我喜歡鉆朱銀鑼的胯,卑職今日是祖墳冒青煙了嗎,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果然是個墻頭草,你當初就是這樣取悅許七安的?”朱成鑄羞辱道。

“是是是.......”

宋廷風慌不迭的點頭,又從朱成鑄的胯下爬了過去。

“不錯,你小子有意思,本大爺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喜歡鉆跨的。”

朱成鑄拍打著宋廷風的臉,冷笑道:“這就是交友不慎的后果。”

他不再理會這個賤骨頭,大步朝父親消失的方向追去。

過了一陣子,演武場人走光了,只剩下朱廣孝和宋廷風。

“狗東西,仗勢欺人!”

宋廷風“呸”了一聲,看向朱廣孝,一臉無所謂的笑道:

“你小子,跟許寧宴待久了,本事沒學會,臭脾氣反倒見長了。你年底就要成親了,這個節骨眼被關進大牢,不死也要脫層皮,最后還是得革職。到時候哪什么娶人家姑娘?

“人這輩子,能遇到一個想娶的姑娘,愿意嫁你的姑娘,不容易的。許寧宴那狗賊,天天混教坊司,不也沒遇到這樣的姑娘嗎。”

朱廣孝眼里淚光閃爍。

宋廷風啐了一口,沒好氣道:

“矯情什么,我油滑慣了,別說鉆跨,叫人家爹都不礙事。你看大家不也一臉的“這就是我干得出來”的表情嗎。換你的話,估計都沒臉做人了。”

他揮了揮手,道:“你走吧,我一個人坐會兒。”

朱廣孝鼻音濃重的“嗯”了一聲,轉身離去。

演武場再沒其他人了,宋廷風捂著臉,雙肩簌簌顫抖,指縫間傳出壓抑的哭聲。

奇恥大辱!

次日,朝會。

袁雄上書,彈劾魏淵十大罪,其中便包括縱容下屬貪污,敲詐百姓;貪功冒進,導致八萬將士埋骨他鄉等等。

元景帝在朝會上,當著諸公、以及殿外百官的面,怒斥魏淵誤國。

朝野震動。

左都御史劉洪府,書房。

劉洪憤怒的摔碎一只古董花瓶,這位黑發中摻雜些許銀絲的正三品大員,憤慨怒罵,大聲咆哮:

“無恥小人!

“老夫與袁雄勢不兩立,勢不兩立!”

寬敞的書房里,坐著御史張行英,兵部尚書,以及幾名前魏黨骨干。

大家都是一籌莫展。

在朝堂上,沒人能跟一個年富力強,完全掌控權力的皇帝扳手腕。

尤其是這個皇帝麾下還有許多愿意為他沖鋒陷陣的獵犬。

“事已至此,僅憑我等,恐難以挽回大局。”一位骨干成員嘆息道。

張行英神色難掩悲涼,道:

“魏公朝堂為官二十年,兢兢業業,說他以權謀私,斂財無度,可有人知道,他在浩氣樓住了二十年。這京城繁花似錦,卻沒有一處是他家。

“這些年他時常與我等討論新政,試圖革新,挽救國力日衰的朝廷。他無兒無女,舉目無親,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獻給了朝廷,沒有魏公,陛下這二十年修道能修的這般安穩?

“為什么陛下連身后名都不愿意給他?”

沉重和哀傷的氣氛在書房里蔓延。

兵部尚書深吸一口氣,道:“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保全自身,等魏公的事情了結,就該清洗我們這些魏黨成員了。呵,秦元道又開始盯上我的位置了。

“至于魏公的案子,只要我們不倒,只要我們中有人挺過來,來日,來日自有翻案的機會。”

一時的成敗不能說明什么,老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既然元景朝不能更改,那就等新君上位。歷史上兒子打老子臉的例子比比皆是。

很多冤案錯案,都是在十幾數十年后,才沉冤昭雪。

“也只有這樣了。”劉洪嘆一口氣,旋即道:“只是,太子將來登基,未必會替魏公翻案。”

“對了,許七安呢?”兵部尚書突然問。

張行英抹了抹眼角,聲音低沉:“我前些日子派遣去看過,許府大門緊閉,人去樓空。寧宴他,大概已經離京了。”

劉洪苦笑一聲:“走了也好,他不走,誰都保不了他。我們也保不了他。唉,他大概是對朝廷徹底失望了。”

這天,魏淵貪功冒進,以致八萬大軍葬身敵國的消息,終于傳到民間。

百姓對此反應極為激烈。

“都說了不要支援妖蠻,妖蠻吃我大奉百姓,騷擾邊境,為何要支援妖蠻,這下惹怒祖宗,降下懲罰了吧。如今可好,死了整整八萬將士,咱們大奉二十年來,就沒吃過這樣的敗仗。”

“要我說,都是這個魏淵該死,要不是他貪功冒進,怎么會打敗仗?”

“這天殺的狗賊,一個宦官領兵,這不是兒戲嗎,皇帝陛下信錯人了。”

“混賬東西,魏公是你們可以隨便羞辱的?二十年前,要沒這個宦官,你們能有現在的太平日子?”有老人站出來鳴不平。

“老倌,你沒聽說嗎,這魏淵是個大貪官啊。”

“哼,誰說的?”

“朝廷說的。”

“朝廷還說淮王是英雄呢,朝廷還說楚州是妖蠻屠的呢,最后呢?老夫早就不信朝廷了,不如信許銀鑼。”

四下啞然。

經歷了楚州屠城案后,京城百姓,乃至大奉各州百姓,不可避免的對朝廷產生信任危機。

“那,那許銀鑼不也沒說話嘛。”

皇宮。

老太監緩步入內,停在床榻邊,躬身,細聲細氣道:“陛下,首輔大人求見。”

元景帝閉目打坐,沉穩回應:“不見!”

老太監低聲補充:“首輔大人在外頭跪著呢,說如果您不見,他便不走。”

元景帝嗤笑一聲,沒有回應。

老太監便不敢在勸,安分的侍立在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瞬過了一個時辰,老太監看了眼兀自打坐的元景帝,小步離開寢宮。

人剛走,元景帝就睜開眼,從蒲團起身,站在寢宮內,他蹲下身,手掌貼著地面。

幾秒后,元景帝隱約聽見耳畔傳來凄厲的龍吟。

“還不夠,還不夠!”

元景帝沒有說話,體內卻傳來某個聲音。

“等明日,宣告對巫神教戰役失敗,便夠了。”元景帝笑道。

另一邊,老太監出了寢宮,高高的臺階下,一襲緋袍跪著。

“首輔大人啊,你這是何必呢?說出去你和陛下面子上都不好。”

老太監躬身著,苦口婆心的勸:“回去吧,老奴伺候了陛下大半輩子,陛下的脾性老奴還是知道的。你就算跪死在這里,也休想動搖陛下的決心。”

王首輔臉色發白,眼皮半睜半閉,似乎隨時都會昏厥。

這個年紀,能跪一個時辰,大概只能說意志力驚人了。

“我明白了,多謝公公提醒。”

王首輔眼里的光漸漸熄滅,掙扎著起來,身子一動,卻斜斜摔倒。

“哎呦,您小心,首輔大人身子金貴,您要出了問題,誰來替陛下分憂。”

老太監急忙攙扶他起來。

王貞文呼出一口氣,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正了正衣冠,然后,朝著御書房深深作揖。

接著,他做了一個讓老太監瞠目結舌的舉動。

王貞文摘下官帽,輕輕放在臺階上。

起身時,他的眸子是亮的。

王貞文起身,不再留戀,大步離去。

無官一身輕。

觀星樓。

兩架馬車緩緩駛來,俱是紫檀木所造,玉片包邊,明黃綢緞裝飾。

馬車在觀星樓外的廣場停下來,兩列騎乘駿馬的侍衛隨之勒住馬韁,與馬車一同停下來。

車門敞開,車廂里各自鉆出一位女子,穿素色宮裙的麗人猶如冰山雪蓮,矜貴冷艷;穿火紅宮裙的女子,戴著小鳳冠,玉簪珠釵等昂貴首飾。

像一只高貴的金絲雀。

而她的美貌和嫵媚,完美的駕馭這些奢華的首飾,讓人覺得像她這般姿色天成的內媚女子,就該是這副華麗打扮才對。

撇下侍衛,兩位公主進了觀星樓。

“懷慶,你來啦!”

褚采薇等在一樓大堂,開心的迎向好姬友。

裱裱則不顧公主儀態,提著裙擺,“噔噔噔”往樓上跑。

跑了幾步,猛的反應過來,回頭喊道:“他在幾樓?”

“七樓!”

褚采薇應了一聲,笑容甜美的和懷慶說話,從鹿皮小包里摸出肉干:“吃嗎?”

懷慶搖頭。

裱裱跺腳道:“還不帶路!”

褚采薇領著兩位公主來到七樓,推開臥房的門,滿屋子的藥味,裱裱的目光瞬間落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

桃花眸子登時染上一層水霧。

“他,他為什么還沒醒,他還有沒有危險呀”裱裱哽咽道。

懷慶不說話,看向褚采薇。

“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他被送回來的時候,才是真正的離死不遠呢。身體沒有一處是完整的,守城時,他使用儒家的法術,遭到反噬。另外,腰上的傷也很麻煩,久久沒有愈合。”

大眼萌妹露出愁容,解釋道:“老師說他的意太霸道了。”

懷慶問道:“他的“意”是什么?”

褚采薇搖頭:“老師只說傷人傷己,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懷慶微微動容。

許七安在晉級四品時,到底處在什么樣的狀態,又是怎樣的心境,讓他踏出了這一步?

裱裱已經坐在床邊,手里捏著帕子,哭成了淚人。

她想呼喚許七安,搖醒他,又擔心這樣對他不好,就只有哭了。

裱裱抽抽噎噎的說:“父皇都不讓他做官了,他還這么拼命,魏淵一世英名毀于一旦,他要是醒來,知道了,得多傷心啊。

“父皇怎么能如此絕情,我雖然不喜歡魏淵,但也知道他做的是了不得的大事。”

“魏,魏公........”

裱裱正哭著,突然聽見身后傳來嘶啞的聲音。

裱裱大喜過望,懷慶和褚采薇也跨前一步,靠近床邊,看見許七安臉色蒼白,嘴唇干裂,但一雙眼睛,此時已經睜開。

“呀,你終于醒了。”

褚采薇開心的叫了一聲,道:“我去給你取一些滋補的藥丸。”

臉蛋笑逐顏開,匆匆的跑出房門。

許七安凝眸,望著兩位公主妍態各異的容顏,略作沉默,道:“我在司天監?”

裱裱連忙點頭:“嗯嗯!”

她長長的睫毛潤濕一片,白嫩的臉頰掛著兩行淚痕。

許七安朝她笑了笑,旋即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看來李妙真把他救回來了。

“雖然撿回來一條命,但還是太冒險了,我這段時間應該一直在鬼門關反復橫跳。”他心說。

想要在萬軍叢中斬殺努爾赫加并不容易,首先,他得鑿穿大軍,然后斬殺一位雙體系四品巔峰。單憑這一點,就不是任何體系的四品高手能辦到。

其次,努爾赫加兼修巫師體系,擁有很多控制手段,他的玉碎版天地一刀斬,未必能成功斬出。

因此,需要李妙真的金丹護持。

最后,儒家法術的使用方式也是一個關鍵點,他用言出法隨換來短暫的狀態巔峰,其實比“元神增強十倍”

代價要小很多。

當初可是直接魂飛魄散了,幸好氣運之子命不該絕,身邊恰好有一位天宗的美少女戰士。

而這一次,他顯然沒有當場去世,不然睜開眼看到的就不是裱裱和懷慶,而是產婆和下輩子的生父。

不多時,褚采薇捧著木盤子,擺滿瓶瓶罐罐,腳步輕盈的返回。

“你醒了就好,你能醒過來,證明那兩股磨滅你生機的力量已經徹底消散,以你現在四品的體魄,兩三天便能痊愈。”

褚采薇顯得很開心,許寧宴重傷臥榻期間,她吃小魚干都不香了,每天都郁郁寡歡,一餐只能吃兩碗飯,人都消瘦了。

現在許寧宴蘇醒,她又可以快樂的享用美食,不用在為他擔憂。

在褚采薇的指導下,他服了幾粒藥丸,只覺腹部暖融融的,阻塞的氣機重新在經脈中運行,氣色紅潤許多。

并且,腹中饑餓感也消散了。

他又喝下裱裱遞來的溫水,在她的“服侍”下從床上坐起,靠著床頭,背后墊著軟枕。

“我剛才聽臨安殿下說到魏公了.”

臨安立刻看向懷慶,一臉猶豫不決的模樣。

懷慶略一沉吟,輕聲道:“陛下不愿給魏公一個身后名,便是有,可能也是惡謚。”

一顆心掛在許七安身上的裱裱并沒有注意到,姐姐懷慶對父皇的稱謂用的是“陛下”二字。

惡謚就是含貶義的謚號。

謚號,對于這個時代的臣子而言,是對一生功績、品性的蓋棺定論。

惡謚,相當于是把魏淵的一生,打上了“壞人”的標簽,載入史冊,遺臭萬年。

懷慶把這幾日來的事詳細的告之許七安。

“這樣啊,意料之外,倒也情理之中。”

許七安很平靜的說了一句,而后便是沉默。

許久后,他說道:“魏公是死在靖山城的,這一點很好,總比死在自己人手里強。不過他要是沒死,哪些跳梁小丑也不敢拿他怎樣。

“回頭想想,他這一生都挺悲苦的,祖籍豫州,年少時家族被巫神教給屠了。到京城投奔世交,因為和那家的姑娘相戀,私奔不成,被凈身了。看著心愛的姑娘嫁做人婦,自己還得在她身邊守護,對男人來說,這是最大的恥辱吧。

“他這一生無兒無女,舉目無親,臨了,還要這樣對他。不應該的”

許七安紅著眼,強笑道:“懷慶啊,你幫我把貞德的案子,把魏公的事,詳細的告訴楚元縝。問他明日之前,愿不愿意回京。”

他再看向臨安,握著她的小手,捏了捏:“殿下,幫我研磨。”

“哦!”

臨安全程旁聽,似懂非懂,唯有一件事很清晰很明白,他現在很難過。

許七安掀開被子起身,坐在桌邊,提筆寫信。

好一會兒,信寫完,他收入信封中,看向褚采薇:“妙真還在觀星樓嗎?”

妙真........裱裱微微蹙眉,認為這個稱呼過度親密了,她聽著不太舒服。

“在的,我幫你喊她。”褚采薇當即出門。

李妙真此時正在自己的臥房里打坐,聽說許七安醒了,那個高興,匆匆奔過來。

推開門,迎面撞見兩位如花似玉,貌若天仙的公主。

飛燕女俠收斂喜色,平靜的看了一眼桌邊的許七安,頷首道:“醒了就好,找我何事。”

許七安把信封交給她,聲音略有嘶啞:

“幫我把這封信送給武林盟的老祖宗,他在武林盟后山,有犬戎守護的那座石門。

“你去的時候,一定要記住,親手交給他,不能假托任何人,包括現任盟主曹青陽。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老盟主手里。報我名字便成,曹青陽會帶你去見他的。”

“我能看嗎?”天宗圣女大大方方得詢問。

你說呢?許七安搖頭:“不要看。”

“噢。”

李妙真點頭,轉身離開房間。

許七安則看向兩位公主,雙手撐在桌沿,頗為虛弱的站起身:“兩位殿下稍等片刻,我去見一見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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