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英趕緊按照姓氏筆畫重排了名單。
周刊部的競聘名單，按照音序排列的話，從前到后分別是陳邦國、楚木生、韓自在、駱千帆和姚朝安。
換成姓氏筆畫來排的話，就變成了陳邦國、駱千帆、姚朝安、韓自在、楚木生。
對于很多講“投票政治”的人來說，排在第二位的駱千帆瞬間變成了“種子選手”。
而對于那些事不關己的投票人，他們習慣于按照排名的先后在前面隨便選兩個，后面的pass掉，排名的變化讓駱千帆很可能爭取到他們的選票……
有了這么一個巧妙的安排，再在此基礎上稍稍引導輿論，差不多就可以四兩撥千斤了……
重新排定名單的黃英突然明白了什么，點著手指笑道：“小駱，我突然明白你為什么要我這么排序了。”
駱千帆大笑：“姐，吃草莓。”
“你這個滑頭！”識破駱千帆真正動機的黃英并不打算調整回頭，不過是一個名單而已，照顧誰不是照顧？
而且，駱千帆的提醒也并非一點道理都沒有。
按照姓氏筆劃排列的確比音序排列更正式，習慣于名字排在前面的水載舟，說不定也真的在意名單排列的方法。
正式通知打印蓋章以后，分別張貼在虹城晚報每一層的公示欄，迅速吸引了一大批人圍觀。
當大家注意到周刊部競聘人員的排名時，“政治敏感”的人都暗暗輕“咦”了一聲。
“駱千帆竟然排在了第二位，僅次于眾望所歸的陳邦國，難道水總要提拔駱千帆嗎？”
“可不是嘛，韓自在都排在了他的后面呢。”
有人很不屑：“這個排名不代表什么？旁邊不是寫著的嘛，按姓氏筆畫排序。如果按照音序排列的話，韓自在就會排在前面了。”
“這你就不講政治了吧。既然按音序排列韓自在會排前面，為什么不按音序排列呢？水總擺明了就是暗示大家，他中意駱千帆。”
“得了吧，如果水總有意提拔駱千帆的話，早就會有風聲傳出來。再說了，駱千帆跟報社打官司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如果你是總編，駱千帆這樣的刺頭你敢提拔嗎？”
“一朝天子一朝臣，駱千帆跟袁總不對付，說不定就聽水總的話呢？再說了，駱千帆有本事，你們想想，自打駱千帆進了報社做出多大的貢獻？誰不喜歡這樣的員工……”
只是一個排名順序的調整，卻悄然改變著報社的風向。
僅僅在貼出名單一個小時后，有人見到駱千帆就稱呼他為“駱主任”了。
人就是這么敏感而又現實。
韓自在、楚木生等人也隱隱聞到了危機的味道，開始大肆活動，請吃飯，找關鍵人物“匯報思想”，目的是希望他們在關鍵時刻為自己說話。
駱千帆也知道，名單的調整遠并不足以改變他的競爭劣勢。為了爭取選票，他也得再燒一把火。
駱千帆去了一趟工商局，向黃河“請教”競聘演講的事情。
黃河很直接：“請教我沒用，不如直接請教水載舟。”
他給水載舟通了個電話，晚上請他吃飯，說是為了加強工商局與虹城晚報的工作聯系。
這個理由很充分。
你當上了虹城晚報的總編，我作為工商局長，請你吃飯既是對你工作的支持，也是要請你一如既往支持工商的工作。
定下時間地點以后，黃河特意讓水載舟通知駱千帆一起參加。
理由也非常正當，駱千帆是跑工商的條口記者，是架在報社與工商之間的溝通橋梁，許多具體的事情都要靠駱千帆執行落實。
水載舟沒有理由拒絕，當然，他也不會拒絕。
一張飯桌上吃飯，更方便他觀察駱千帆。
黃河的電話掛斷沒多久，駱千帆就坐在黃河的對面接到水載舟打來的電話。
“小駱，晚上不要安排事情，工商局黃局長請吃飯，你陪我一起去。”
駱千帆“驚喜”而又“受寵若驚”地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后笑著向黃河表示感謝。
晚上吃飯，駱千帆并沒有開自己的車，他提前打電話給黃主任，讓她安排小單師傅開上最好的公車提前在樓下等候，并且要把車輛收拾得干凈一點，想辦法去除車里的煙味。
等時間差不多了，駱千帆去請水載舟，而且不管用著用不著，還給水載舟準備了一點解酒藥備著。
下樓以后，小單師傅已在車旁等候，汽車收拾得干干凈凈。
上車出發以后，駱千帆又及時遞上一張工商局方面參加宴會的名單，并附有簡要介紹，包括他們職務、大概的性格特點等。
駱千帆在車上并不多說廢話，只有當水載舟問起的時候才言簡意賅、干脆利落地補充解釋幾句。
水載舟被駱千帆伺候得很舒服。
尤其一些細節的處理，讓他覺得讓駱千帆給市長當個秘書都綽綽有余。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駱千帆告訴小單師傅要把汽車停到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畢竟是公車嘛。
又打個電話給章小涵，讓他安排駕駛員吃飯的事情。
下車前正好把一切都安排妥當，然后陪著水載舟上樓。
水載舟覺得駱千帆考慮得很周全。
飯桌上，報社這邊是水載舟和駱千帆，工商局這邊以黃河為首，帶著分管宣傳的副局長，以及辦公室主任蔣輝和章小涵等人。
吃飯的過程當中，沒有任何人提到關于報社中層干部競聘的事情，好像吃飯就只是吃飯。
駱千帆作為條口記者，一手托兩家，恭維著兩個一把手——他們才是今天這場宴會的主角，自己就是一個小配角，多服務、少說話，全面、周到、內斂、穩重。
偶爾簡單烘托烘托氣氛，照顧到每一個人情緒的變化。
一頓飯吃下來，水載舟更加喜歡駱千帆，他甚至覺得讓他當個周刊部的副主任有點屈才，最好給自己當秘書。
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知道駱千帆對當秘書絕對不會感興趣。
散場以后，返回報社。駱千帆幫水載舟拿著他的提包和茶杯，送他回辦公室。
一路上碰到很多同事，有記者，有編輯，有版式，還有報社的高層領導和中層干部。
看到水載舟帶著駱千帆出門應酬，大家都十分驚訝，當然很快就“十分聰明”地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