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輪到劉威吃驚了：“你也知道我的汽車大賣場？”
說實話，劉威還真沒想到賣奧迪的老板會注意到自己的展會，因為汽車大賣場的定位就是二十萬以下的經濟型車，跟豪華車扯不上關系。
李老板啪啪啪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張照片，問劉威：“這是不是你？”
劉威探頭去看，果然是他那張火爆全網的經典照片……塞薇爾和李倩在兩邊作飛吻狀，他站在中間面露喜色。
只能搖搖頭，伴以嘿嘿地笑。
“劉老板，你不夠意思啊，搞了這么火的展會，也不叫我去參加。來，坐下聊。”
李老板從大班椅上站起身，走到長沙發前招呼劉威和徐寧慧坐下，拿出煙給劉威發了一支，還幫他點上。
看架勢，是個爽快人。
劉威聽出了對方的畫外之音，順勢問：“李老板，莫非你也想參加我這個展會？”
“嗯，有這個打算。”
“問題是這樣，我跟參展商都簽了對賭協議，他們如果在展會上賣車不到十輛，參展費免交。像李老板賣奧迪的，恐怕我鐵定是收不到參展費了。”
劉威坦率道。
言外之意，你賣的是豪華車，三天展期也賣不出幾輛，豈不是來白嫖？
李老板搖搖頭：“我不需要對賭，我可以付參展費，但我有一個要求，賣奧迪的只能我一家，其他4S店你不能讓他們來。”
劉威眨眨眼，一時沒明白對方的意思。
李老板看出了劉威的疑惑，淡淡地道：“我們這種豪華車，跟那種便宜車不同，賣一臺可以賺好幾萬。”
劉威頓時明白了。
他的展會雖然針對A級車的潛在買家，但畢竟有六七萬的人氣，這里面難免有幾個想買豪華車的人。
隨便賣出一臺，參展費就回來了。
如果有萬分之一的人動心，那就是大賺。
如果有千分之一的人動了念，記住了這家4S店的名字，以后想買豪華車時過來選車，那就更賺了。
這是一個放水養魚，打響自己店面名氣的過程。
長短兼顧，很有遠見。
那點參展費算什么？
關鍵是，絕不能讓同行攪和進來分一杯羹。
以前豪華車行之所以對威牛車展不感興趣，是因為他們不確定這個展會的人氣，現在結果既然已經出來了，他們的態度自然隨之改變。
劉威道：“你想做獨家生意，相當于我少了幾個參展商，那你的參展費得適當上浮啊。”
“這個我不反對，只要不過分，我們都可以談，我還可以幫你拉幾個同是做豪車的朋友，如果成行，你干脆劃一個區域給我們，讓觀眾好找地方。”
嗯，這倒是個思路。
劉威這兩天還在琢磨如何把展會的規模做大，從哪個方向突破，對方提醒了他。
可以在室外的搭個大帳篷，設立一個豪車館，不僅能增加一筆收入，還能吸引更多的觀眾入場。
有的人雖然沒有買車計劃，但看看豪車也是很有興趣的。
想到這，劉威心情大好，爽快道：“行，你先約人，約好之后告訴我，我們談一個打包價，我把整個豪車館包給你們，你們不就是想從我的客流中引流嘛。”
兩人聊的時候，徐寧慧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幫兩人倒茶。
那個售車小哥則站在一邊呆呆地聽著，沒想到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人，居然跟自己的老板聊得這么熱乎。
兩人談完，劉威起身告辭，兩人這才想起交換名片，李老板全名叫李有成。
劉威問：“李老板，那我這分期付款的事……？”
“填個申請表就行了，小事一樁。”
……
二十分鐘后，劉威和徐寧慧坐上嶄新的奧迪q7，跟李老板揮手道別。
Q7引擎發出清脆的轟鳴，絕塵而去。
“李總，他貸款怎么不用查還款能力？”
售車小哥至今還沒搞明白。
李有成一拍他的腦袋，罵道：“真蠢！人家手上有這么大的展會，你還怕他還不起錢？”
售車小哥頓時怒了，原來規定是給普通人看的啊，有的人什么都不用，直接刷臉就成。
他就不服。
“李總，這人既然這么牛叉，為什么沒錢不付全款呢？”
李有成又給了他一巴掌。
“你見過幾個老板付全款買東西的？只有你們這些領工資的才這么傻！”
……
劉威開著車平穩地往前走。
徐寧慧回頭往車內張望一番，兩眼彎彎地笑道：“不錯啊，這車真是豪華！劉威，看你這架勢，好像一個老司機呀，不像是剛拿到駕照的人。”
“你喜歡新司機還是老司機呢？”劉威笑瞇瞇地問。
徐寧慧似乎品味出劉威話里有話，臉一紅，沒出聲。
“你準備去哪，我送你過去。”
“唉，沒地方去啊，你下午有事么？”
劉威想了想，自己好像還真沒什么事要急著去做。
展會剛做完。
賬款收了一半。
房子買了。
還在假期中。
剛提了新車。
無意中得到一個大客戶，還帶來了展會新思路。
都是喜事。
很令人愉快的一天。
“我們去看海吧？”
劉威突然來了久違的浪漫，轉頭問徐寧慧。
“可以啊。”
徐寧慧沒有任何遲疑，馬上答應。
劉威把油門一踩，車向東洸市的東南方向加速駛去。
一個半小時后，兩人來到海邊。
停了車，兩人走向沙灘，遠處的矮山上立著一個巨大的觀音像，隔得老遠都能看到。
節假日，來這里玩耍的人很多，沙灘上小孩追逐，隨處可見在遮陽傘下賣東西的小販。
兩人踩著柔軟的沙子往大海走。
徐寧慧道：“劉威，謝謝你這次給了我這么大一筆生意，我那篇對塞薇爾的專訪引起了很大的社會反響，領導對我的工作很滿意，我對你無以回報……”
劉威的心猛然狂跳起來。
“……就請你吃根甘蔗吧，那邊有賣，我去買！”
徐寧慧拿出錢包，向一邊走去。
劉威搖頭好笑，跟了過去。
從…無以回報，到…吃根甘蔗，這跳躍也太大了吧？
簡直無法適應這妹紙的腦回路。
徐寧慧花了六塊錢買了兩根甘蔗，分給劉威一根。
又要了一個磚紅色的塑料袋，兩人一手勾著一邊，朝大海走去。
好像拉著手，其實只是拉著塑料袋。
一邊吃，甘蔗渣就往塑料袋里扔。
“我們這樣就不會弄臟環境了，環境保護，人人有責。”
徐寧慧對劉威道，劉威點點頭。
吃完甘蔗，兩人坐在一塊礁石上吹海風。
徐寧慧拿出一個mp4，把一只聽筒塞到劉威的耳朵，另一只自己聽。
里面放的音樂，都是柔柔的情歌。
這時日光慢慢西落，云層變化，光影照在海面上，水的色彩不斷變化，時而深藍，時而淺綠，都非常漂亮。
海風吹起徐寧慧的發梢，時不時撩過劉威的臉，癢癢的。
劉威聽著音樂，看著海水，想了很多。
都是些凌亂的心思，有前世的，也有今生的。
接近黃昏，徐寧慧瞇著眼睛，躲避著刺眼的霞光，對劉威道：“我們走吧，回去吃個飯，就到了夜場時間，晚上我約了人蹦迪。”
兩人下了礁石，踩著細軟的沙子往回走，路過一個垃圾桶，徐寧慧把那袋甘蔗渣扔了進去。
“劉威，你知道為什么有人喜歡看風景么？”
劉威想不出答案，就搖搖頭。
“因為每種風景都有吸引人的地方。”
劉威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知道人們為什么看完風景又會離開？”徐寧慧又問。
劉威還是想不出答案。
“因為再美的風景，都不值得長久地駐足。”
嗯…好像有點道理。
又似乎有別的意思。
劉威低頭琢磨徐寧慧的話，這時兩人已經走到了車邊。
兩人上車，車開動，向東洸市區返回。
沿途上，徐寧慧坐在副駕駛位明顯忙碌起來，有打電話過來的，有發短信來問的，聊的都是晚上蹦迪的事。
幾點碰頭？在哪個迪廳？包廂的名字？等等。
兩人回到市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劉威放慢車速，往街道兩邊看，找到一家川菜館，于是停車吃飯。
徐寧慧一邊吃飯，一邊向劉威介紹晚上的朋友聚會。
她幾乎每個星期都會組一個這樣的局，AA，每次都會有十幾到二十幾個朋友參加，各行各業都有，每次參與的人也都不完全一樣。
聚會的內容無非是喝酒、蹦迪、聊天。
遇到合眼緣的，可以往深入交朋友。
不想交朋友的，可以交換信息。
連信息也不想交換的，就把自己灌醉得了。
劉威聽完介紹，笑問：“阿慧，你弄這個不覺得累么？”
“這有什么累的？每個人就是一道風景，都有獨特之處，只要你肯用點心去了解，就會有所收獲。”
劉威笑笑。
“你覺得不是這樣？”
徐寧慧很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頗有進一步探討的意愿。
“嗯，仔細想想，好像確實如此。”
劉威回答的同時，剝開一個香辣蝦放進嘴里，滿意地嚼著。
其實他不想跟徐寧慧討論這個問題。
這樣的觀點他在上一世也見到過，但，怎么說呢……
年輕的時候，人們都傾向探究別人的內心，因為好奇。
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多的人轉而探究自己的內心，因為迷茫。
向外向內，都能有收獲，都能找到快樂。
沒法說哪條路更好，只能說各有所愛吧。
很明顯，徐寧慧現在走在第一條路上。
她會堅持多久？
未來會改變么？
沒人知道。
所以……還是吃飯吧。
吃完飯，劉威付了錢，開車送徐寧慧去迪廳。
車開出沒多久，劉威忽然意識到徐寧慧突然安靜了，在等紅綠燈時，劉威轉頭看了她一眼。
只見徐寧慧的腦袋斜靠在座椅上，雙眼已閉，睫毛微微顫動，紅潤的嘴唇微張，臉在夜色下亮白如玉。
幾縷細發浮在面頰上，她的眉眼像是工筆精心勾畫出的，小巧而堅挺的胸脯均勻起伏。
顯然已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