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敬酒（三）
放下錢。
起身。
林允兒拉著葉歸起身。
四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依然駐足在桌子上。
仿佛沒離開過。
拉著葉歸一直到安靜的街上。
林允兒低著頭。
“你對我來說，是唯一。”
“在游樂園，我就說了如果，如果怎么樣，難道你不懂那就是我的后悔嗎？”
“可是后悔了又怎么樣呢？”
“我能逼著你和秀晶分手，然后回到我身邊嗎？”
“你葉歸能做到這一點嗎？”
“做不到的話，我能逼著你這樣做嗎？”
“你或許并不清楚，雖然你不是我的仇人，可我恨你，我恨你和秀晶在一起了，我應該報復你。”
“但是，待在一起之后，我的恨意就這么沒有絲毫理智的就跑掉了，更別提所謂的報復了。”
“我竟然還很開心，開心你在我身邊了，開心我終于能哭能笑，能睡個好覺了。”
“我又很心疼你，心疼你瘦了，心疼你因為我的任性難受了這么久，直到今天才能說出來。”
“可除了這些，我還能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路安靜了。
安靜的幾乎在街上看不到除了兩人之外的任何人。
只是這么一路走下去，本以為會長的路，卻依然很短，短到一抬頭就看見她入住的酒店大樓。
到了門口。
沉默著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間。
關上門。
林允兒打開燈。
以為林允兒特意囑托不要打掃。
所以床鋪還是走的時候那樣。
她坐在床邊，坐在他睡過的地方。
一日情侶的開端，竟然是爭吵嗎？
關著燈。
椅子放在窗邊，他坐下，眼睛里倒映著城市的霓虹和月光。
打開一罐酒，無聲的喝著。
苦澀的滋味好像有些重。
從嘴里一直到全身。
他發脾氣了，對著那個曾經最愛的女孩。
對著他第一次想要結婚的女孩，是哪怕和她只是待在一起發呆的生活，也依舊覺得很有趣的女孩。
不應該。
可他不甘。
門被敲響。
窗邊的地上已經放下了四五個空罐。
已經帶著一些濃重酒氣，但依然沒有絲毫醉意的他起身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林允兒。
她有些咬唇沉默了，看著酒氣滿身的葉歸，再看著漆黑的房間。
“你怎么不開燈。”
她輕聲問。
“太亮了。”葉歸只說出這三個字。
說著，讓開，林允兒沉默著走進來。
但終于也沒打開燈。
而房間里其實也不暗，有外面的燈光，所以林允兒很清楚就看到窗邊椅子旁邊的幾個空酒罐。
也沒再問，她搬著椅子在旁邊，又多取了幾罐啤酒放在那里。
她隨即坐下，然后招呼著葉歸。
“我們一起喝吧。”
“只有一天，我們沒有冷戰的時間。”
葉歸微微吐出一口酒氣，安靜坐下來。
拿著酒，和林允兒就這么安靜的喝了起來。
這一刻，兩人的眼睛里都到倒映著這個城市的霓虹和月光。
但也多了另一些東西。
關于酸澀，遺憾，還有疼痛。
又是一堆空酒罐放下。
這一次的量和之前在大排檔的時候差不多，但兩人都有些醉了，微醺已經不足以形容。
或許，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只不過并沒有到達舌頭打結，意識混沌的地步，只是神經更加敏感，勇氣也更加洶涌。
而兩人都沒有放下酒。
依然喝著，看著外面的一切，川流不息的車流，大樓上滾動的廣告字體。
一片繁華。
林允兒開口了，帶著一抹喝醉之后的大大咧咧，“葉歸，如果喝不動了，想要睡覺，告訴我一聲，我和你一起睡……”
葉歸瞳孔微縮。
林允兒也反應過來，本來因為酒精而泛紅的好看臉蛋有些發熱。
“正常睡覺啊，你不許想歪了……”
葉歸停頓了一下，點點頭。
林允兒隨即又恍然開口。
“啊，對了葉歸，你能告訴我你和秀晶是怎么在一起的嗎？”
葉歸喝了一口。
看向她。
把那些和小高冷的經歷安安靜靜的說出來。
林允兒聽著。
漸漸有些沉默。
不多時。
這一點兒經歷講完了。
林允兒露出笑容。
“真好啊，有人能代替我照顧你了。”
只是說著，就哽咽了。
但她強忍著。
繼續開口。
“在華夏拍電視劇的時候，曉曉她們教我，教我在華夏的酒文化。”
“敬酒。”
“我想，向你敬酒。”
說著，忍住哽咽的她，忍住眼淚的她。
又一次露出笑容，卻終于不是那么牽強的笑容的她。
雙手舉起酒罐。
“我敬你，葉歸。”
“我敬你一杯一干二凈的黎明。”
說完，剩下的手里的半罐啤酒全部喝下。
她的眼睛終于翻紅迷離，那些蓄積的濕潤順著臉頰流下。
她卻還是帶著點傻傻的樣子，一邊擦著，一邊笑著。
“酒，怎么從眼睛里流下來了。”
說著，便眼睛緩緩閉上倒地。
葉歸伸出手。
輕輕撐住她。
然后靠近，然后抱住。
然后輕輕放在床上。
房間里還是暗。
但透過那一些光，還是看到，他的眼睛也紅了。
沒有睡在她身邊，只是這樣輕輕順著她的頭發，不至于凌亂遮住眼睛。
她睡得很安靜。
連同呼吸都很安靜。
而整個窗外的世界也很安靜。
他輕輕臥在她的懷里。
感受著那些溫暖。
卻終于有些低沉到幾乎不可聞的哽咽聲傳出。
也許放在平常。
這些哽咽會在并不安靜的世界里銷聲匿跡。
但這一刻，像是無比放大的聲音。
在這安靜的房間里響起。
像是突然的驚醒。
有些陌生的房間。
但身邊的他是熟悉的，熟悉到哪怕如此黑暗，哪怕此刻在陌生的環境里，還是第一時間感受到他的存在。
但是突然，她聽到一抹哽咽的，壓制到極點，近乎無聲的哭泣。
來自身邊，臥在她身邊的葉歸。
有些同樣的酸澀就這么被牽引起來。
沒意外。
她的眼眶又一次紅了，更沒意外，就這么眼淚朦朧。
對不起。
我們在黑暗中。
等候那個，一干二凈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