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張援民的話,趙軍不以為然,只笑道:“大哥,這話讓你說的。他們那伙都是長輩,你要干啥?”
張援民聞言一笑,道:“兄弟,大哥意思是這次春獵,咱們兩幫就得對上,就得爭那第一。”
“不能啊。”聽張援民的話,趙軍仍然不信,搖頭道:“啥第一不第一的,我現在就尋思給我媽的東西找回來。”
趙軍說的是心里話,人一有錢,眼界自動就提升了。
就說趙有財心心念念的第一名,獎金也不夠換五張灰皮的。
至于名聲嘛,伏虎將又沒打死過老牛……
趙軍話音落下,就聽屋外傳來兩聲狗叫。
王強和解臣來了。
西院李寶玉從家出來,翻墻與二人一起進趙家。
他們這伙人齊了,趙軍便張羅出發。
五個人拿上煎餅,從屋出來準備登車的時候,就聽遠處傳來李如海的喊聲:“大哥,等等我!”
“嗯?”開車門的趙軍一頓,便聽李寶玉催促道:“哥哥,趕緊上車啊。”
李寶玉話音未落,就見李如海飛快地跑來。
“大哥!”李如海到趙軍跟前,便向趙軍抱拳,道:“此去鞍前馬后,怎少得了我李如海?”
趙軍挺得意他這些兄弟,但真心不喜歡他們的這種說話方式。
還不等趙軍說話,就聽李寶玉道:“李如海,李二把頭交代你的事兒,你不給辦吶?”
這是李寶玉第一次提到李二把頭這個人,但趙軍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誰。
李如海聞言,卻是一撇嘴,道:“雞毛蒜皮的小事何足掛齒?我交給我手下的聯絡員了。”
聽李如海這話,解臣笑道:“行啊,如海,手底下都有聯絡員了?”
“就屯子那幫老娘們兒。”王強接了句話,給大伙都逗樂了。
李如海也笑了,今天早晨吃飯的時候,李二把頭從兜里掏出兩塊錢丟給李如海,讓李如海給他辦兩件事。
一是壓下一切對趙有財不利的消息,二是打聽這次春獵是否有狠人冒出。
其實趙有財只交代了第二件事,第一件事是李大勇自作主張加給李如海的。
有些人就這樣,他花點錢就感覺可了不得了。
這兩件事對李如海來說,都不是什么難事。但看著被丟在自己面前的兩塊錢,李如海樂了。
李如海給商會立功,他大娘一賞就是一千。李如海給趙軍辦事,趙軍最少也是十塊,有幾次都是一百、二百的。
兩塊錢?別說現如今了,就算商會沒成立,李如海自己干掮客的時候,也沒多瞧得起兩塊錢啊。
所以從這筆賞金上,李如海就看出來,他們趙家獵幫沒什么發展了。
在把李大勇交代的事安排下去后,李如海就擠上了趙家幫的吉普車。
汽車出屯子、入山場,一路顛簸來到昨天尋寶的林班。然后,吉普車沿爬犁道一路而行,直接就上去了。
趙有財他們乘解放車來,也就那么地了。趙軍一行是吉普車,可以直接上來啊。
昨天王強帶路,他還是老跑山人的思維,所以帶著趙軍他們多走了不少路。
此時汽車沿路而上,在趙軍他們昨天搜索過的山坡旁停下。
如此,往南一走就是那面坡。
李寶玉穩穩地把車停下,在他們五個都下車以后,李寶玉背上油鋸,扛起鍬和鎬。
“寶玉,這咋都你自己拿呢?”趙軍見狀,忙對李寶玉伸手,說:“把那鍬給我。”
趙軍說話時,是面對李寶玉,背對張援民、解臣和李如海。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三人沖著李寶玉一頓擠眼睛。
昨天晚上他們從趙軍家出來,張援民、解臣調侃李寶玉,再有李如海在一旁溜縫,最后四兄弟立下約定。
以后不管是誰,只要立功就是大爺。這種事在放山行參幫里很常見的,李寶玉自詡是四人中讀書最多的,不愿意在張援民他們面前低頭,所以一咬牙就答應了。
可最近,只有他一人寸功未立,所以一個人力所能及的苦力活,都得由他李寶玉來干。
李寶玉拒絕了趙軍的好意,自己背上油鋸,扛起了鍬鎬。
好在沒走幾步就到了那面山坡,一行五人并排從上往下推,仔細地檢查著每一棵樹。
在林區混了一年,解臣都能認出各種樹木,更不用說趙軍四人都是林區土生土長的了。
五人一路往下推,誰發現色樹、白妞子、水曲柳,就吹口哨招喚同伴。
昨天沒在意這方面,所以大家的印象都不是很深。今天刻意的留心,這才往下推了二百多米,五人就發現了兩棵白妞子和一棵水曲柳。
趙軍仔細檢查過這三棵樹留下的樹墩,并不見有什么異樣,便記住了方位,然后繼續往下排查。
再往下走沒幾步,就是趙軍昨天發現的白妞子。林場的油鋸手為了干活方便,伐樹的時候不彎腰,這樣留下的樹墩子就比較高。
趙軍單腿跪在樹蹲前,仔細地看著樹干表皮,隱約能看到樹干上曾經有刀刻的痕跡。
“老舅,你看!”趙軍招呼王強過來,王強蹲身、皺眉一看,頓時眼睛瞪得溜圓。
一個“川”字,被一橫貫穿,要是把這符號立起來的話,那就像個王字。
關鍵是,在王寡婦的財寶窖對面,也曾有過這么一個符號。
找到了!
趙軍、王強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這是老王家的最后一處寶藏。王美蘭口中的金葡萄、金西瓜很可能都在這里,而那金葡萄里還有傳說中的虎血珠子!
見這舅甥倆神情有異,張援民四人猜到這樹就是他們要找的。
“哥哥。”李寶玉蹲在趙軍身旁,道:“咱怎么整啊?攏火嗎?”
“先別著急!”趙軍抬手,李如海連忙上前將趙軍扶起,然后還彎腰為趙軍拍打下褲子上的雪。
“還等啥呀,大外甥?”趙軍不急,王強倒急上了。
這時,趙軍看向符號正對著的紅松樹墩,道:“老舅,你說能不能是反兆?”
趙軍這話,張援民等人聽著糊涂,但王強瞬間就懂了。
頭一次的財寶窖就是反兆,也就是從記號對面那棵樹下挖出來的。
“那這兩棵都挖了?”王強皺眉道:“咱多攏點柴火,兩邊點火呢?”
“老舅、兄弟。”這時,張援民忍不住向舅甥倆問道:“這是為啥呀?”
趙軍轉頭看了看張援民,然后又看向李如海,想著這倆人腦瓜好使,就想讓他倆幫著自己分析一下。
“大哥、如海,你們說哈。”趙軍只點了兩個人的名字,卻是讓張援民、李如海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放山的不刻反兆嗎?”趙軍不提上次,只問二人道:“你們說,這個能不能是反兆啊?”
“反兆?就對著唄?”李如海問,見趙軍點頭,他緊接著又道:“大哥,那就像老舅說的,就那樹底下也刨開唄……”
“等會兒!”忽然,張援民打斷了李如海的話,然后他手指那白妞子樹墩,對趙軍說道:“兄弟,就刨它。”
說完這句,張援民一笑,道:“你就信大哥的,不可能是反兆。”
“咋地呢,援民?”王強問,張援民道:“老舅,當初家里老人留下話,就念叨山葡萄好吃。要沒有別的話,那就不可能再節外生枝了。”
“倒也有道理哈,大外甥?”王強還是征求趙軍意見,而趙軍能有啥意見吶?他想既然問了張援民、李如海的,那就聽他們的吧。
于是,趙軍當即對五人道:“那老舅,咱現在就清理、攏火,先刨這個。”
領頭的發話,王強等人便不再猶豫,而是紛紛動手。
李寶玉拿鍬鏟著那樹墩周圍的雪,趙軍五人則到附近去攏干樹枝。
當五人忙活得熱火朝天時,趙把頭正帶著人、狗在山林中行走。
張利福帶路,到那野豬掙脫套子的地方。就見那周圍撲騰一片,都是野豬掙扎的痕跡。
青老虎過去聞了聞,卻沒有其它舉動,說明這豬離這里挺遠呢。
接下來,就是掐蹤了。
趙有財吹口哨,招呼著獵狗隨他沿野豬腳印而行。
趙有財的舉動,給了青老虎一個信號,就是要磕這留腳印的豬。
青老虎是抬頭香的頭狗,能打響葉子的大頭狗,打雪溜子就更沒問題了。
接下來的路,不用趙有財帶,青老虎捋著那腳印一路而去。
但這野豬不在附近,所以青老虎沒落下趙有財太遠。
邢智勇留下的一黃、一青兩條狗,被趙有財取名為大老黃、大老青。
青狗出頭狗,大老青就是邢智勇的頭狗。在趙有財的狗幫中,大老青充當二頭狗的角色,跟著青老虎往前摸索。
而二黑、紅母狗、大老黃,那就四處溜達。這山上,不只那鉆套子野豬留下的腳印,還有其它野獸的足跡,甚至幫豬的腳印。
可看樣子,那些幫豬過去不是一天、兩天了。趙有財不曾蹲下去摸,所以無法判斷。但看青老虎,只追著他們最初目標,趙有財就沒去做那么無用功。
他們追的這頭野豬是掙套子逃脫的,身上帶著一段鋼絲繩。所以在野豬的腳印中間,有鋼絲繩拉溝的痕跡,這個很好分辨。
五人跟著青老虎穿山過嶺,走到上午十點半,趙有財找個樹腿子坐下休息,剛從兜里掏出煙來,就見剛在不遠處趴下的青老虎,忽然豎起了腦袋。
趙有財抓著煙盒的手,沒有了接下來的動作。而這時,李大智在旁說道:“小姐夫,舍不得給我們抽啊。”
“老六,你別叭叭。”趙有財說話的瞬間,就見青老虎蹬腿從地上起來,踩著崗梁子就往下跑。
青老虎是公狗,而公的頭狗很少有跑狂的,黑虎是個例外。
青老虎就像最初的花小,即便它嗅到了獵物的氣味,但除非是到獵物跟前,否則它都不會叫。
這樣一來,幫狗就不出去,聚狗就費勁。
就像眼下,青老虎都沒影了,二黑、大老青、大老黃和紅母狗都趴那兒,跟沒事狗似的。
大老青雖是二頭狗,但它沒有抬頭香,它分辨不出山風吹來的野豬究竟在何方,所以它也不動地方。
但這種事,不怪頭狗,也不怪幫狗。
沒有頭狗領,但有人呢。趙有財吹聲口哨,吹得四條狗紛紛抬頭看他的時候,就見趙有財一揮胳膊,二黑第一個起身,跟著趙有財往出走。
緊接著是紅母狗,然后才是那倆。
趙有財在前,林祥順在中間,李大勇斷后,三人帶著狗追青老虎而去。
這時候就跟人遛狗是一樣的,這四條狗知道跟著人走,但不會離人太遠,不會去追青老虎。
五人帶四狗走出有二百多米,趙有財他們沒聽著青老虎叫,可狗先聽見了。
二黑飛快地往下跑,那三條狗緊隨其后。
此時的青老虎,正追逐著一頭炮卵子。
這炮卵子體重在二百五六十斤左右,但眼下就要開春化雪了,這是一年中野豬最瘦的時候,身上幾乎就沒有脂肪了。
這炮卵子,要擱去年秋天的時候,得三百斤開外。
這野豬像人斜挎書包似的,身上套著鋼絲繩。但對獵人而言,這都不是最顯然的,最顯然的是這炮卵子的那對獠牙。
野豬不管公母都有獠牙,只不過母野豬的獠牙短,不會露出嘴外。
而公野豬的獠牙,會隨著年齡增長而生長、變彎。就像趙有財前天打的五百八十多斤炮卵子,那豬的獠牙就像圓月彎刀似的,而且還黃。
今天這頭炮卵子,一雙獠牙就跟匕首似的,又直又尖。
而且雪白!
這種野豬在打圍行里叫挑茬子!
茬子在這邊,用來形容狠人。以挑茬子為名,可見這種野豬的兇狠。
正常不管是野豬,還是黑瞎子、棕熊,看到狗的第一反應都是走。
可當青老虎過來的時候,這挑茬子還沒起窩呢。被青老虎強制叫醒的野豬,可能是有起床氣,起來就奔青老虎沖過去了。
青老虎打圍多少年了,什么樣的野豬它沒見過,挑茬子沒等到它跟前呢,青老虎便往樹后一躲。
挑茬子瞬間就懵了。
野豬跑起來都不會拐彎,更別提繞樹了。眼看挑茬子從自己身旁竄出去,青老虎邁步就追。
青老虎再老,它也比野豬跑的快。當它與野豬并駕齊驅的時候,挑茬子一個急剎車,又奔青老虎撞來。
這野豬,兇得很啊!
這補那天請假的,稍微晚了點,實在抱歉了
請: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