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跳動的心臟,Crown很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他做不到。
這就像走在黑漆漆的甬道,如果這時出現點微小的動靜,很容易懷疑有臟東西,進而產生恐懼。具體表現為沒有安全感,緊張、消極,通常伴隨有很多莫名奇妙的想法。
Crown就是這樣,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他瘋狂暗示這場會有不同,可起床到現在,似乎沒什么不同。
倒是調整設置時,腦子里總會冒出那場讓他遭受嚴重打擊的對局——他最驕傲的辛德拉,面對Faker都有自信拿到線權的辛德拉,慌張的像被清空熟練度…
他聽到有人在笑。白噪音都擋不住的笑。笑聲似乎很遠,他閉上眼睛仔細傾聽,又好像沒出現過。
而他發愣的一幕。
正被導播鎖定。
無助的臉上,略帶有一絲不耐煩。明明舞臺很熱鬧,現場給GENG應援的絕對不算少,可Crown的表情卻給人一種逃避感。
解說臺上,管澤元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
他心目中的皇冠,是混在乖寶寶里的野狼,第一眼看過去,會覺得這人有暴力傾向,眼神桀驁的很。
可現在。
他沒法從這張臉上,找出過去的影子…問題…你是皇冠啊,絕境掏出佐伊,打破質疑來到世界總決賽的皇冠。你的桀驁,你的堅定呢?
喂,醒醒,面對滔搏別睡啊。
內心大聲呼喊,卻無濟于事。
好吧…
在解說這場前,他猜到皇冠會‘萎靡’。他自己打過聯盟,雖然有吃臟分的嫌疑,段位不干凈,但確確實實愛玩游戲,他懂那種感覺。
但正是怕過、虛過,他才希望偶像能做到。
不這樣的話。
我粉什么呢?
可這么久過去了,Crown還是沒能脫離那個舞臺。
在那里,他每波預判都錯,錯到急躁,錯到失神,從此再也沒能走出去…他也想過壓制成功,走向不同的結局。
可是夢會清醒。
他也累了。
對他這樣的選手來說,謾罵和質疑殺不死他,他沒那么在意網友評價,S7都笑他被打到改風格,當烏龜,可那又如何,他能撐住,但他唯獨害怕被當陀螺…
坐在座位上,蔓延開來的恐慌,像在面對世界末日。
“這把再輸,明天就要打100T…”管澤元忍不住幫GENG分析賽程:“100T這個隊,上野經常能打出不錯的配合。”
旁邊,感受到管大校的焦慮,記得假裝關切道:“…作為三星粉絲,你覺得這場怎么搭配陣容最好?”
給我挖坑?
管澤元裝傻:“滔搏有麥哥…”話沒說完,就被記得打斷:“管哥,你幫弱勢方想想辦法。”
管澤元還想逃避。
他起床那會發了個上工的微博,都被追問樸澤元怎么看,哪還敢站到觀眾對立面。
“說兩句…”
“專業的解說,要敢于下判斷…”
聽到這,管澤元沒忍住,心想自己三星鐵粉的標簽根本摘不掉,過于避嫌搞得好像玩不起。
作為京爺。
他寧愿被罵,都不想被人視為軟蛋。
“你都這么說了,那我就客串一下GENG教練。”
記得在笑,管澤元卻是斟酌著語言,面容認真:“首先是中路,起碼做到出塔對線,別讓滔搏亂進野區。
其次就是下路,組合一定要強勢,給到壓力,讓小花生分心保下,目的還是保住野區。
因為GENG這個隊,打野一般自己玩,安掌門也不喜歡遙控線上。
把這2點做好,剩下的就是資源交換——對了,控小龍時,塔前壓力要給夠,別太貪線。
昨天那把就是,每次抱團給壓力,要么中路在趕,要么上路在帶,導致正面不敢開,怕缺輸出。”
管澤元一頓分析。
彈幕全在罵。
樸澤元。
狗東西。
蝦頭!
這時,BP界面出現,兩邊有條不紊的封鎖英雄。
“草了,阿卡麗ban位吃到死。”
“不ban佐伊?”
“豬妹也在。”
“哈哈,GENG位置不夠。”
前三ban結束。
TES:女坦、凱南、女警
GENG:阿卡麗、趙信、爆彈
“佐伊、ez,還是豬妹?”
麥哥在問,秦浩卻在想,對面這樣ban,交換思路是啥?想放佐伊,拿ez豬妹,還是覺得尺帝有英雄壓制ez。
說起來。
他們ban女警,就是防GENG下路速推,因為蓮子這個人,比較熱衷換血,喜歡靠個人能力打破僵局。
GENG夏季賽能穩住積分,靠的就是下路對線和尺帝團戰穩定輸出貢獻。
當初亞運結束。
韓網還有不少人覺得Mata拖累了尺帝,原因在于GENG的畫風在于把下路設定為戰場,而Mata喜歡策應野區和中單。
所以…
考慮到下路有壓力,秦浩主動道:“先搶豬妹,他們Poke的話,讓上路補個前排——
我感覺枯萎狀態有問題,二輪ban個刀妹就行,如果他三樓搶,那我們把它搖去輔助。”
秦浩的想法很簡單,豬妹這英雄很適合當保鏢,且這把可以換線。
金貢聽了,跟著道:“可以。”
“那就搶豬妹,后續看情況補妖姬、奧恩。”Mark的奧恩熟練度還可以。
“還是豬妹,鎖了。”
“相信皮納特!”
話音剛落,右邊拿走佐伊、ez。
Edgar想法很簡單,指望團前消耗做到位,逼滔搏著急。在他眼里,比肉搏肯定比不過,這樣搭配,起碼選擇多點。
“加油…把訓練賽的內容打好。”
鼓勵了兩句。
左邊二三樓妖姬、奧恩。對此,Edgar也不奇怪,他早預料到后續選角,畢竟雙Poke已經成型,對面要么往強開方向走,要么邊帶減輕中線壓力。
出妖姬。
說明對方保證對線強度之余,還想加強落位、突臉牽制后排。
“拿泰坦,把塔姆ban了。”
Edgar眼睛里露出憤恨的神色,他不求贏,但求打的焦灼一點,給麥處一點顏色瞧瞧。
為此。
他選擇自ban塔姆,讓雙c自己發揮。而沒了塔姆,對面肯定不會特別舒服。
“這是…”
“選ez不配塔姆?GENG會玩游戲?”
“講個鬼故事,皇冠的佐伊。”
“別搞,皇冠佐伊c過。”
“有什么用,皇冠以前還是辛德拉絕活哥呢,還不是被我浩哥打到刪除選項。”
“路邊罷了。”
虎撲實時轉載韓網新聞。
麥哥的新銳評,已經傳開。
進到二輪。
右邊封鎖塔姆、燼,左邊封鎖刀妹、奧拉夫。
“好ban。”
“麥哥很懂啊!”
“安必信沒英雄了。”
由于缺少前排,打野很難補到豹女、蜘蛛,現在奧拉夫一沒,對面只可能在巨魔、皇子、酒桶里選。
但這三個,各有各的缺陷,尤其小花生喜歡繞視野,如果GENG正面不好開起來,有利于小花生的發揮。
而奧拉夫。
算是安掌門玩得比較好,且適合進場吸收第一波傷害,不用擔心控制鏈的英雄。
“西八…”
安必信有點煩,他第一選項確實是奧拉夫,這樣能夠配合泰坦吸引后排注意,給到雙c空間。
Edgar卻很冷靜:“沒事,我們拿皇子,前面找機會逼掉下路閃現。”
“對!”
Lehends振奮起來,積極響應。作為小弟,他理所當然的承擔起氣氛調節器的作用。
一行人正討論圍繞下路打開局面的事。
殊不知。
滔搏早有應對。
只能說,秦浩太懂下路掛線了,一看對面這個陣容,盲猜到皇子會配合ez、泰坦,強抓破綻。
而在備戰期間。
滔搏圍繞如何掛線,進一步細致了兵線進入時間,和團隊的轉線配合。所以,不用秦浩提醒,韓金自己提議:“這樣的話,給我維魯斯吧,Mark你游走。”
“那我潘森了。”
潘森輔助,在滔搏預備的戰術里,屬于比較強勢的類型。強勢的不是對線,而是穩定硬控帶來的抓單。
“怎么說…”
“頂著皇子、佐伊出維魯斯嗎?感覺不好活啊。”
“潘森這英雄,需要搶草,但面對泰坦、ez…”管澤元沒說,但觀眾聽出話里的不解。
這很正常。
目前的維魯斯流派,以AP混傷為主,其次就是攻速特效,而老賊玩的彗星Poke,求的是守塔清線。
說白了。
要越塔,首先你得有線,其次你要摸得到。
這2點鋪墊不夠,風險就會很高。
S6那年,Mata真正破防的點是什么,不就是選出盧錫安、布隆這樣的強勢組合對位輪子媽、星媽這樣的挨打組合,竟然鋪墊不好越塔條件。
就開局說好打野靠下,然后線被輪子媽頂在塔前,導致香鍋上頭抗塔送了…這在Mata看來,屬于無法解決的能力問題…
大概。
就是養出41塞拉斯,輸出996的那種絕望吧…
視線集中右邊五樓。
發現對面沒ban納爾,枯萎表情有點不好看,雖然他冒泡賽大多在玩螃蟹,但也不能這樣無視我吧。
最終。
兩邊陣容如下——
TES(藍)上單奧恩、打野豬妹、中路妖姬、下路維魯斯(凈化)潘森(引燃)
GENG(紅)上單納爾、打野皇子、中路佐伊(引燃)、下路ez(治療)配泰坦(引燃)
“沖沖沖!”
載入階段,Mark很嗨,他訓練賽玩到潘森的局,基本只要干一件事:聽指揮,坐上去,然后黑屏看中路操作。
真的…
這打法沒壓力的,不需要他保排,不需要他擠視野,只需要他出現在該出現的位置,然后進去吸引視線。
一想到無暇赴死,都能贏,Mark頓時有點可樂——還以為世界賽有多難,這不挺簡單的嗎。
在他旁邊。
老賊卻在琢磨換路的事。
畢竟這把金貢玩的奧恩,炮車那波可以搖奧恩過來,他去上路接線。這樣雖然虧點小兵,但總比吃不到要好。
“咦,smlz這把點的彗星,沒點致命節奏或叢刃。”
記得掃了眼符文,有些驚訝。
“想跟ez拼消耗…”
管澤元念叨:“另外,尺帝沒帶傳送,這讓我挺意外的。”是怕豬妹過來抓?
一級。
滔搏這邊沒動作,GENG卻是四人抱團,往下路草擠。
“沒人。”
“去哪了?”
“老賊你小心。”
滔搏積極開麥溝通,預防可能的陰招。
比賽第1分半。
皇子雙人路幫開,豬妹單吃F6。打野到2,鏡頭給到中路,這里,導播特意給了個攝像頭視角。
看得出來,皇冠正在張嘴散氣。
沒辦法。
皇冠上線耽誤了幾秒,然后發現妖姬在拉線。他秒點Q,想來波消耗,結果Q出時,被妖姬輕松寫意的扭開反擊…
“拉個飛星,上前消耗。”
佐伊又一波試探,原因在于妖姬主動進到曖昧距離,再不出手,包被踩臉。
而在Q出時,皇冠細節停頓,想抓走位節拍,奈何秦浩太懂皇冠了,第一波速Q被W規避,第二波絕對會嘗試騙。
所以,秦浩干脆往側邊走位,算準停頓時間過去,再WA打出普攻。這兩波,他都沒有鋪墊小兵血量。
其結果就是佐伊比他先2。
同樣。
佐伊這把沒帶啟封,點的電刑,且召喚師技能選擇引燃,說明對面很可能會借助引燃來搶對線節奏。
以秦浩對皇冠的了解。
對面只可能在中位附近發動,不會等到3級,因為那個時間點,兵線會回推,這時候再搶節奏,風險比較高。
皇冠并不知道被看穿。
他對勝負的恐懼,演變成了一種執念,一種有機會確定血線優勢,就會去做的執念。
在這樣的恐慌里。
他在一個兵升二的節點,主動進到藍方遠程兵附近,對著妖姬打出普攻。
他清楚,對面如果退,那就緩推控線,對面如果還手,他就搶2掛點燃直接確定血量優勢,那么妖姬想省TP的話,后面2波很難出塔,也就能夠降低越下的風險。
這是作為中單。
應該幫到隊友的地方。
“皇冠,主動打!”
管澤元很是興奮,以為皇冠調試設備時的萎靡表情,全是假的,實際皇冠很有勇氣,不缺乏唐吉坷德那樣的精神。
想到這個結論,管澤元差點哭出來。
可是。
這是一個陷阱。
皇冠想壓血量,秦浩也想,不然照正常局勢打下去,他三級那波就算命中鏈子,也殺不死佐伊。
妖姬踩了上去。
皇冠猛地向外側打出飛星,打出強化普攻后調整角度,預判妖姬回到原位。他自己妖姬熟練度一般,但有類似的對局思路。
何況。
飛星殺到臉上,一般人都會回到原位,避免位置過深。剛好,小兵陣亡佐伊升2,想象的舞臺已經搭建好。
問題秦浩篤定佐伊傷害不夠。
篤定皇冠不會拼到底。
于是,秦浩迎著佐伊往它身上貼。
飛星落空。
佐伊掛出引燃,身位往前。
直到這會。
皇冠依舊相信妖姬會回到原位,自己要多打點血量,可妖姬就像不知道自己還能按出W,磕著腐敗,自顧自的被燙、被小兵A。
這樣的舉措,讓皇冠面部抽搐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難道說…
豬妹就在附近,妖姬在等二?
算著經驗,妖姬還差2個兵,皇冠喘著粗氣,忍不住的質疑自己,以為又上當了。對面這樣有恃無恐,血量過半都不拉掉仇恨,為的肯定是及時跟出鏈子。
“掛出引燃,強行壓低血量!”
“怎么說,下個Q多久好…嗯?主動往外拉…這為什么要退。”管澤元滿是不解,站在上帝視角,佐伊三分之二血,妖姬半血回著綠光,就該A到底,把妖姬打回塔。
結果佐伊往上側拉掉。
這下,妖姬到2,兵線才剛過中位一截,下波炮車能在墻側附近頂上。線在這,對佐伊并不是很友好。
這時。
導播注意到秦浩輕輕搖頭,似乎不滿自己血線劣勢。實際上,秦浩只是替皇冠默哀幾秒,這波能退,好聽點叫理智,難聽點叫失去自信力。
因為就算豬妹在,佐伊5秒Q,當著打野面,不能給妖姬打殘再退?不這么做,說明害怕第二個飛星再空,到時會有陣亡風險。
佐伊退了。
妖姬舒服了。
對面沒了引燃,第三瓶腐敗磕掉能回到三分之二,線殺環境好轉不少。此時,鏡頭給到下路,泰坦靠著隱藏Q技巧——
站小兵旁邊,普攻動畫進到船錨抬起快落下時突然出Q。
維魯斯吃到控制。
ez跳臉銜接,老賊狀態被打低。
眼看讓出位置,潘森退到塔里往河道走,看上去是放棄維魯斯。偏偏潘森離線,維魯斯還在塔里等。
10秒過去。
紅方匯合炮車變成大線,皇子卻在河道遭遇潘森、豬妹的圍攻。
“打個閃,別拖,豬妹也在。”安掌門提醒。趁著時間差,把維魯斯逼退就行。
在塔里。
維魯斯蓄力射Q,吃掉2個殘血兵。
泰坦剛要給過去壓力,奧恩TP下塔,儼然有股四包二的架勢。
“金貢交T保,泰坦鉤墻走。”
“這樣,上路有點虧啊。”
傳送這樣交掉,看著沒做到事,問題維魯斯吃掉塔刀,直接回城去上,讓奧恩把線帶出去。
再看野區。
潘森配合豬妹搶掉河蟹,又把靠過來的皇子打退,然后輔助跟著回城,等于解除下路塔線危機,順勢完成換路。
接著。
導播忽然切屏中線,只見佐伊三分之一血退到塔前,妖姬在控尾刀慢推。看這架勢,估計是被妖姬打了波電刑。
觀眾這么思考著。
目送著藍方炮車進塔。
下一拍,佐伊正常向后交出飛星,秦浩卻已做好準備。
“二級那波交掉引燃,沒有打出特別好的效果…”管澤元還在念叨這點,突然,佐伊往前走了2步,操控飛星斜角度砸遠程兵。
秦浩飛快閃W貼臉E,再細節卡位普攻接Q。
“喔,浩哥!!”
記得滿是期待。
而秦浩沒讓他失望。
慌亂間,佐伊沒閃出鏈子范圍,被妖姬追著A出第二下。皇冠瞳孔一陣放大,被單殺的場景即將發生,他腿抖的厲害,呼吸急促,以至于原地給E,角度偏了那么一丟丟。
“啊?”
“皇冠,你是人吶。”
舉著應援棒的觀眾,直接傻眼。
不止觀眾。
秦浩也愣了半秒。
這波他做好被換的準備,畢竟一血加兵線進塔肯定很賺,誰知道,525碼沒有小兵阻礙直線角度,都能空E。
氣泡落到防御塔里,擦著妖姬變成澡盆。
秦浩補出最后的普攻,W回到塔前,抗塔剩130血走出。
“噓——!!”
前排響起噓聲。
皇冠聽到動靜,牙齒止不住的打顫,像極了執死刑前的死刑犯。
啪的一聲。
Edgar摔碎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