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念頭轉動的瞬間,季覺就聽見了。
靈魂之中近在咫尺的劍鳴,純鈞的回應和歡歌!
當季覺閉上了眼睛,就能夠感受到,那一道如夢似幻的環繞在自身靈魂之上的流光,如游魚一般輕靈的回旋翱翔著,往復不休。
劍名已具,靈性自生!
從今往后純鈞即我,我即純鈞。
含象九型·純鈞,大功告成。
唯一的問題就在于……
當季覺喚醒純鈞之靈的瞬間,立刻便有滾滾血火從渾身上下躥升而出,覆蓋在身軀和靈魂之上。
恰如變身一般……
靈魂之影顯現,覆蓋肉體,改寫本質。
在刺鼻的硫磺和灰燼氣息之中,站在原地的是一個渾身籠罩在血火之內,變幻不定,根本看不清面目的詭異人影。
仿佛永恒的哀嚎和歇斯底里的狂笑聲從火焰之中升騰而起,延綿不絕。
就在他的胸前,那一道黑暗深邃的裂隙之中,一粒殘缺之種無聲的燃燒,猩紅的血火之
中,還夾雜著一絲絲的黑暗。
怎么比之前還多了個色兒?!
此刻,季覺僅僅是呼吸便拉扯著整個工坊開始向著大孽滑落,不斷散播污染。而雙腳所過之處,鐵鑄的地板上,居然也燒出了一個個漆黑的腳印出來,火焰在焦痕之上升騰不休。
擴散毀滅,播種烈焰……
感受到靈魂之中那純粹無比的大孽氣息和陡然清晰無比的漩渦呼喚和感應,季覺已經毛骨悚然。
這什么鬼?!
季覺也開始流汗了。
字面意義上的火焰汗水都快從額頭上滴下來。
難以理解———純鈞的靈性,自己的靈魂倒影……怎么是個孽魔呢?!
這不對勁吧!
更重要的是,都已經孽化成這樣了,這特么還算天工么?!
答案是,算的。
反正余燼覺得算。
證據就是,手表的表盤上,進度已經徹底拉滿的6,以及以及季覺的矩陣之中,不知何時多出的那一縷璀璨瑰麗的輝光。
飛機游艇火箭嘉年華,千金一擲之后,上善余燼重回榜一之境!
繼熔爐之血、不熄之薪之后,蛻變位階所需的最后賜福,不知何時,已經顯現在季覺的靈魂之中……
天授之靈!
當天授之靈的賜福顯現的瞬間,最后的蛻變便從季覺的靈魂和身軀之中開始,季覺歸來的靈魂開始順著血肉,迅速擴張。
在矩陣的引導和糾纏之下,靈魂融入了季覺的每一寸血肉之中,無分彼此,迅速的合而為一。
熔爐之血涌動,不熄之薪流轉,天授之靈升騰。
蛻變位階的三道賜福彼此呼應著,三者之間無數靈質往復糾纏,渾然一體,不可分割!
于是,某種奇妙的變化就從蛻變完全的肉體和靈魂之中開始醞釀。
季覺能夠感受到,如今的自己距離重生位階,只差最后的臨門一腳!
不止是如此,在天授之靈的加持之下,不只是靈魂的強度在迅速的提升,原本的消耗在眨眼之間就徹底恢復,思緒運轉之中,便有無數領悟從心頭浮現。
眼中的世界,煥然一新。
仿佛只要伸手,便能夠到往昔高高在上、難以捉摸的余燼真髓。
熔爐之血、不熄之薪、天授之靈,這三個賜福,每得到一個,工匠的下限就將拔升一大截!
上限更是拉高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到現在,季覺就算丟一塊破銅爛鐵到爐子里,丟了腦子之后放棄思考,用腳去煉,恐怕也能隨隨便便的做出個尋常工匠望塵莫及的東西出來。
沒辦法。
以前的余燼一系再怎么高遠,可煉金術終究還是太吃操作了。而這三個賜福湊齊之后,一切創造,都變成吃飯喝水一樣的本能。
為了湊齊這三個賜福的漫長苦行和這三個賜福的效果結合在一起之后,形成了最終的質變。
揚升的時機、萃變的時機、純化的節點、統合的方式……
往日里難以捉摸的奧妙,此刻卻歷歷在目,如此清晰,簡單的易如反掌!
更不要提,天授之靈的加持之下,造物靈性自生,妙用無窮。
從今往后,季覺就算是拋掉學術成果和天工成就不談,光靠這三個賜福,也能夠在協會里逗狗攆雞一樣的橫著走。
哪怕是自己的灌水論文被老師葉限錘了,也敢站起來哼哼兩聲了……懂不懂余燼三件套的含金量啊?
這就是上善認證給我帶來的自信!
而在能力的提升上……
隨著蛻變位階的最后一個賜福就位,矩陣·非攻的第二條賜福連鎖,也終于被激活了!
在理論之中的極限里,絕對理想的狀況之下,非攻矩陣每跨越一個大位階,就能夠湊出一條基礎的賜福連鎖來。
分別以四個大位階的名字命名。
第一連鎖·感召,能夠將非攻雙手所及之物,盡數變為自身所屬!
通過妙手天成、精神第一性和統御軸心的賜福,季覺可以將非攻徒手的效果隔空施加在機械降神的造物之上。
憑空對自身機械降神的作用對象進行煉成和改造,修補和強化,將平平無奇的機械,變成煉金物品,任意掌控。
而第二連鎖·蛻變,效果則更加的簡單粗暴!
就是將熔爐之血、不熄之薪、天授之靈這余燼三件套的賜福效果,擴散到所有接受了感召的造物之上。
從而將靈質所作用的物質、素材和造物的品質,強行提升一階!
垃圾變普通、普通變精良,精良變稀有,稀有變史詩就算是史詩,只要季覺努努力,榨干自己的靈質,也能提升到傳說!
這就是當年墨者窮哥們嘔心瀝血所打造出的神技。
大家干的都是造反的勾當,哪里有什么時間潛心發育,自然是有什么用什么,逮到薅到什么用什么。
你不嫌垃圾爛,垃圾也不嫌棄你窮,反正湊合湊合都能用,加強一下,那可就是寶貝了!
這是哪里來的天選垃圾佬傳承……
季覺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回頭,看了一圈。
看到了旁邊趴著睡覺的小牛馬,小牛馬也看到了他,心頭忽然一緊,本能的縮了一下脖子,想要裝死,卻看到……
季覺驟然伸手一指。
頓時,他就感覺靈質如潮,滾滾而去,瞬間藍條掉了一半!
而原本趴在地上的小牛馬,卻不由得,猛然一震,仰天嘶鳴,如獸一般的鋼鐵面目張口,憑空噴出了一道黑紫色的火焰來。
原本灰黑的身軀,驟然化作了通紅,不由自主的以裝甲的形態顯現。
可此刻的裝甲卻仿佛脫胎換骨,龍血流轉之中,蛻變為純粹的朱紅,外殼之上一層層鱗片覆蓋,倒映寒光。
一陣噼啪作響的尖銳聲音里,外殼崩裂,脫落,憑空長出了兩條嶄新的手臂來!
而更夸張的,是背后那一對面目全非的推進器———無數鋼鐵機械拼湊而成的巨翼,鋒芒畢露,棱角猙獰,在噴涌烈焰的同時,一陣變化,居然憑空構成了兩只巨爪!
在狂喜興奮之下,小牛馬只是隨便一刨,巨爪就在季覺強化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工坊地板上,挖出了一道道深邃的溝壑來!
仿佛熱刀切蠟一般,輕而易舉!
然后……就被伊西絲一個大逼兜子給扇到了門外面去了!
轟!轟!轟!
伊西絲不語,只是一個接一個的大逼兜子,連續不斷的扇!
就算是有不動如山的賜福序列在根本不破防,甚至還有蛻變之后的龍血加持,小牛馬也不敢還手。
全無剛剛的威風和暴虐,抱頭鼠竄,跑不
過,然后像條狗一樣,被機械臂吊起來打。
只能奮力掙扎著,朝著季覺嗷嗷作聲,嗶嗶求援。
救!救!救!
救一下啊哥!
季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裝作沒聽到——畢竟這簍子要算起來,還是自己捅出來了。
整個工坊的建造、維護和管理,不知道花了伊西絲多少心血,他也不敢說話的好嘛!
萬一不小心喘氣兒聲音大了,被伊西絲發現,來一句‘光顧著扇它了,都忘記扇你了’怎么辦?
還是讓小牛馬犧牲一下吧……
況且,我這么做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唏,伊西絲你會理解我的,對吧?
就這樣,蹲在旁邊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直到伊西絲在小牛馬身上發泄夠了之后,一條條水銀之手憑空伸出,撈著工具開始打掃,然后,開始拖曳著各色材料修補缺口。
他才松了口氣。
“麻煩您滾開一下,先生。”
星光投影之中,伊西絲瞥了一眼裝作若無其事的季覺,聲音冷漠:“不要礙事。”
“哦,哦,好的,好的……”
季覺低著頭,也不敢說話,被掃帚和簸箕驅趕著,趕到角落里,和小牛馬蹲在一起也算是坐一桌兒了。
渾身焦痕的小牛馬擦著自己漏出來的機油,引擎還在抽泣一般嗡嗡作響著,回頭看了他一眼,嗶了一聲。
好似悲憤痛斥。
你咋不敢跟她干一架呢!
“嗨!我這不是沒反應過來么?”
季覺拍著它的車頭,指天畫地的許諾,賭咒發誓:“咱們倆手足兄弟一場,我還能看你吃虧了?
回頭我就給她點顏色,讓她好……”
“嗯?”
星光閃爍的投影中,一雙冷漠的眼睛忽然回眸看過來,頓時季覺僵硬了一下:“……好休息一下別累壞了身體,畢竟都這么辛苦了是吧?小牛馬你怎么就一點都不體諒她呢,還惹人家生氣。”
“嗶!!!”
比他更快的是小牛馬,此刻毫不猶豫的站起來,伸手指著季覺,向著伊西絲舉報:他說
要跟你干一架!
“小牛馬你特么”季覺目瞪口呆。
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被自己造物背叛的辛酸和痛楚,眼淚都快繃不住了。
“……呵!”
伊西絲瞥了一眼這兩個土雞瓦狗,回頭收拾東西去了。
懶得理!
只有眾叛親離的季覺坐在原地默默的掉小珍珠。
誰能想到剛剛造出一把天工來,本應該意氣風發的工匠,竟然能在自己的工坊里淪落到這種程度呢?
日子沒法過了……
等他低頭掏出手機來的時候,才發現,電話都已經快要被打爆了。
所有看到天爐之相顯現在新泉上空的人都快繃不住了。
包括自己的親愛的同行們。
尤其是牢樓。
播了四個沒有接通的電話,發了八九條6OS的語音過來,而且還在不斷的發……手機一直叮叮叮的響。
想必一定很興奮,很快樂,很為自己感到
開心吧?
季覺呵呵一笑,點都沒點開,只群發了一條回復:對,是天工,僥幸成了,多謝祝賀!你們也要加油呀!
然后手機又是一陣叮叮叮的狂震起來,不只是樓封,不知道多少人開始奪命狂CALL.
電話、消息、視頻、靈質通訊接連不斷。
全都被季覺一鍵免打擾了。
只可惜,在他親自打電話通知葉純這個好消息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不能親口告訴學姐這個好消息,實在是遺憾。
而老師那邊依然是云淡風輕,只是說了句‘知道了,恭喜’,倒是令季覺有點失落,本以為老師會更激動一點呢。
只是,到最后……季覺也都沒有說出純鈞的異常變化。
在老師工坊里說及相關的時候,都還要擺上沉默之漏呢,在電話里說這種東西,怕不是找死!
況且,季覺也根本不知道,如何說……
純鈞鍛造的最后,自己所經歷的是什么?
以及,那一片海中究竟發生了什么?
自己最后看到的那一道裂界之影究竟是什么。
他唯獨可以確定的一點是:焰潮之禍的復蘇是真的!
一直到現在,季覺都能夠感受到,它在對自己發出的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呼喚……乃至本能的渴求和沖動。
可偏偏這么重要的事情,他卻無人可說……也沒辦法說出口。
不然呢?
拿自己去當證據么?!
就算是他愿意犧牲自己,來一波舉報,可那又有什么用?
他甚至就連那一片海域在哪里都不知道!
找都沒法找!
“嗯?等等……”
散亂的思緒和思考中,季覺忽然僵硬了一下,下意識的抬起手來,看向了手腕上的表哥。
天軌的系統面板,忽然彈出。
導航數據更新開始,遺落航線接續完畢,站點登錄完成———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末日專列的導航記錄里,一個嶄新的傳送點,忽然就出現在了地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