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要急,讓防工委的專家同志把話說完!”水利口的領導從剛才高振東的“五分定案”,知道這位同志可能想法沒有那么簡單。
這分明是一位對水工也有些熟悉的全才,從剛才他在方案里建議的V型槽和集水池就知道。
“同志,您請說。”他制止了其他同志的話,看向高振東。
高振東沒有拖拉:“我的建議,是利用聚能爆破,利用條形聚能裝藥,產生定向金屬射流,在底孔檢修閘上利用金屬射流切出盡可能大的開口。這種方法可以遠程引爆,安全性比人去切割要好很多。”
高振東前世看網文的時候,曾經看到過有類似情節,只不過是炸溢洪道閘門,當時書里的辦法,是請部隊的坦克用穿甲彈打……看得高振東一口老血,穿甲彈打上去那個眼兒,相對所需流量來說,所得流量比前列腺炎尿尿還小,就算是把閘門打成蜂窩也不管用啊。
高振東在黑板上畫了個圖,解釋了一下條形聚能裝藥和定向金屬射流的原理和用處。
“啊,這樣啊,如果這樣,好像的確能利用射流切出洞來,而且形狀和大小可控。”
“專家同志,你說的原理真的可用?”
“可用!”高振東回答,開玩笑,這種射流連穿甲彈桿都能切斷。
“怎么保證爆炸對壩體不產生影響?”同志們的興趣開始濃了起來。
“我會設計合適裝藥形狀,盡量將炸藥能量集中在切割方向!”
“總有余波吧?”
“在底孔檢修閘后2米長洞段,預先焊接裝甲鋼板,抵御余波。或者在條狀裝藥四周直接焊接0.3米長的裝甲鋼板,抵御余波,我傾向于后者,后者已經足夠抵御或偏置爆炸余波,而且不會因為水流下泄的沖擊力造成洞道的堵塞,降低下泄能力。”
大塊鋼板可能因為水流沖擊變形卡住,可是0.3米的長條鋼板,就算脫落被沖擊變形,也根本不可能頂在洞道四壁卡在上面。
“嗯……檢修閘所在的那一段混凝土是最厚的,的確抵御能力也比較強。那如果切割不連續怎么辦?那可就幾乎沒有機會再次爆破了。”
“可以在閘門適當位置焊接拖鉤,在爆破前通過鋼索在底孔出口外施加預張力,利用預張力、水壓共同作用,確保切口被打開。”
“為什么不通過蛙人,在閘門迎水面放置炸藥爆破?”
“水是不可壓縮的,是爆炸波的極好導體,在水里爆破,對于壩體的影響不可預知。”高振東回答得很快。
炸魚的原理就是這么來的。
同志們聽了高振東的話,各自思考。
“你如何保證安全性?如何保證爆破效果?”水利口的領導問高振東。
高振東道:“我們會在爆破前,利用和閘門結構類似的鋼構,先進行試驗,確保這兩方面。四天,我估計過,還來得及。”
雖然理論上漫壩時間是四天半,但是這是現實環境下搶險,總不能跟拍電影似的,總在倒計時最后一秒才拆掉炸彈,高振東前世看電影,已經對這種橋段產生了生理性不適,看見“定時炸彈”上的倒計時就煩。
“那好!這樣,同志,我把這個指揮部西面的那塊空地劃給你,你按照你的想法直接開展工作,開始試驗,不論結果如何,至少先把工作做起來,作為可能的手段之一開始準備。我們多準備幾手,你這是其中重要的一手,你看如何?”水利口的領導帶著點“商量”的語氣對高振東道。
高振東和自己帶來的爆破專家對視一眼:“保證完成任務!”
“好!同志們,我們的火工專家組準備爆破相關工作,我們也不閑著。我們盡可能多的收集篷布,把主壩也用土工膜蓋起來,從壩前到壩后!這是以防萬一的情況下,多留一道保險,不管能不能起用,至少我們先準備好。”
同志們都知道,這在沒有漫壩的情況下應該是有效的,但是漫壩之后能起到多久的作用不知道。
“在做這些工作的同時,我們也開動腦筋,想其他辦法,總之,我們的方案,要飽和!要夠多!”
還是那句話,干工作不是拍電影,但凡有條件,都不可能把整個事情的成敗,全部維系在一個類似“護戒小隊”的身上,那容錯率也太低了。
高振東這個法子,好就好在在其試驗完畢,正式安裝爆破裝藥之前,不會影響到其他方案的進行。
所以大家覺得能有這么個法子保底,也是非常好的。
高振東聞言,馬上站起身,招呼和自己一起來的爆破專家。
“同志,我們走!干活兒!”
說完,轉頭對還準備繼續開會的同志們道:“如果其他方案有需要爆破方面的支持,可以通過電臺,或者到我們的試驗場找我們。”
然后高振東帶著幾個人走出了指揮部,對另外的隨行人員道:“我畫幾個圖,你馬上傳到十七機部第三軋鋼廠三分廠去,叫他們用銅材加工出足夠數量來。另外,通知三軋廠里的七級以上鉗工,人數不少于8人,盡可能攜帶工具,和銅構件一起,連人帶東西,空運過來!”
高振東雖然通過設計61火、赤劍61的戰斗部掌握了聚能戰斗部的經驗,但是這種裝藥到底什么樣的才最好用,現在還有些未知,他干脆一次性多加工幾種形狀,基本上能涵蓋大部分可能性。
而通知鉗工過來,就是為了應對試驗后可能的微調,在沒有機床的情況下,想要手搓什么東西,鉗工比車工要方便一點,而且鉗工也是能開車床的。
高振東決定來一次手搓聚能爆破切割裝藥!不管能不能用上,有一手準備總沒錯。
“是!”
高振東轉頭對與自己同來的爆破手道:“你也通過防工委那邊,調集幾名爆破手,并且調集一批黑混60、電雷管、起爆引線、炸藥熔鑄設備等器材,準備試驗。”
“是!”至于具體調集多少,這位部隊的爆破專家心里門清,只有多的,不會少。
隨著險情現場一條條指令發出去,大半個北方,都在為這個水庫而忙碌。
京城,防工委。
防工委接到高振東這邊的第一個需求,親自在京坐鎮的防工委領導揚了揚眉頭。
“嚯,高振東動作就是快!估計時間,這還剛到地頭上沒多久吧?”
看著那品種要求不多,但是數量要求大、特別要點極為明確的清單,防工委領導心里就是一喜。
這么詳細,那說明必定是有一種或幾種針對性極強,效果預估比較樂觀的方案在開始實施。
專家組過去這么快就有動作出來,這無疑是件大好事。
至于為什么他能肯定高振東在其中必有動作,沒別的,就是那個聚氨酯噴劑的事情,這東西除了高振東,那邊的同志想來是沒人知道的。
“馬上按照要求提供,一刻不能耽誤!通知空軍,調集附近的運輸機,全部到京郊機場待命!”
某聚氨酯發泡噴劑生產廠,接到通知一臉懵逼,這是干啥?不要發泡劑的噴劑?
但是防工委的通知上面,“因重大搶險需要”幾個字赫然在目,這不是問問題的時候,而是趕緊生產!
“馬上按照要求調整工藝,除了在崗的同志之外,把所有能召集回來的同志全部召集回來,開足馬力生產!”
京郊機場,多架飛行拖拉機嚴陣以待,就等著運送物資以及人員。
而險區周邊,由近到遠的各駐軍部隊汽車團,開始在第一時間收集篷布,裝車運往險區,甚至就在通知發出后三個半小時,第一批篷布已經被子弟兵們扛到了副壩上,而后續的篷布,也在源源不斷送來。
就在到處都動起來的時候,高振東的第二份和第三份需求接踵而至。
“啊?他真要炸?按照他們的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提供過去。聯系十七機部三分廠,我們的飛機隨時待命,他們一旦準備好材料和人員、設備,馬上就可以飛過去。”不管炸不炸,方案能得到通過,必定是集體的決策,不用擔心什么。
連三軋廠都不說了,十七機部三分廠,只有那個地方。
而十七機部這邊也接到了消息,十七機部領導大手一揮:“通知三軋廠、京鋼廠以及在京的十七機部下屬廠所,七級以上鉗工,一家出一點,盡量要八級的,人數不低于8……不!12人。不能讓擔子都壓在三軋廠一家頭上。”
與此同時,長劍機械廠在第一時間接到防工委通知,調集一批他們這里的黑混60裝藥,還有電雷管、起爆線,并從生產車間拆運炸藥熔鑄設備至少一套,和操作人員一起,馬上趕往京郊機場,飛赴任務目標地,甚至長劍機械廠的同志都不知道任務目標地是哪兒。
調長劍廠,是因為綜合下來,他們是能最快趕到現場的,而且材料、設備、人員齊備。
幸虧炸藥熔鑄設備相對來說還不算太麻煩,沒有那么精密,拆裝起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