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熊溝往北的那片坡地上,匯聚了二十多頭毛冠鹿,兩頭公鹿站在高處警惕的注視四周,母鹿帶著小鹿采食,享受陽光曬著背部帶來的暖意。
小鹿們已經有媽媽三分之二高了,纖細的腿骨也逐漸被緊實的肌肉包裹,等到明年開春它們還活著的話,將是毛冠鹿族群里的新生力量。
而此時,一只年輕的雄性毛冠鹿還未成年,但已經有了父輩的風范,低頭吃幾口就抬頭警惕的左右看看。
在它身邊還有一頭雌鹿,看著雄性毛冠鹿的目光帶著一絲驕傲。
金雅崽它們的目標就是這頭年輕的毛冠鹿,其他的幼鹿太小,沒有挑戰性,成年鹿對它們來說難度又太大了點。
這兩天太陽很大,沒有積雪,金雅崽走在草叢里,感受到干草微微撓癢腳板心的不適,唔,還是樹上更適合它的腳掌行動。
不過沒關系,勇敢的金雅崽可以克服這點小問題!
金雅崽無意識的縮了縮腳掌,就像人類幼崽被撓腳心時會把腳趾頭扣緊一樣。
它學著媽媽教導兩個哥哥時的動作,將身體緊貼巖石的陰影處,身上的花紋顏色和冬日陽光下的樹影完美融合,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有一頭小小猛獸躲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雖然金雅崽沒有猞猁的耳簇毛感知動靜,但它也有金貓特有的憑借胡須感知的能力。在它耐心的感知中,那頭未成年雄性毛冠鹿在緩慢朝著它所在的方向移動。
就在此時,大小秋兄弟倆也潛伏到了預定的位置上。
大秋匍匐在上風向的枯草叢中,利用前肢肘關節的厚毛緩沖身體的重量,時刻準備躍出伏擊那頭雄鹿。
小秋從側翼繞到鹿群側后方,準備斷其退路。
巖石旁邊有一棵大樹,金雅崽順著巖石石壁悄悄的爬上樹,行動間悄無聲息,連樹葉都沒驚動一片。
畢竟金雅崽的體型更偏向金貓,伏擊從樹上開始的效果肯定大于地面攻擊。
那頭未成年毛冠鹿的目標是金雅崽所在大樹下面的灌木嫩葉。
今年冬天忽冷忽熱,草木的生長也跟抽風似的,一邊發黃掉葉子,一邊努力抽條長嫩芽。
眼看著這頭毛冠鹿和鹿群的距離稍微拉開了一些,金雅崽尾巴微微一動,直接從樹上躍下,咬住未成年毛冠鹿的喉嚨。
與此同時,大秋也從旁邊躍出,前掌精準的摁住鹿頸背,張開嘴沖著毛冠鹿的后頸一口咬去。
它的出現讓原本打算來救孩子的雌鹿受驚的退后一步,而這時,負責驚退其他鹿的小秋也跳了出來,作勢朝另一只幼鹿咬去。
雄鹿發出警示聲,在猶豫了一小會兒后,果斷帶著鹿群離開了水邊坡地。
只有一頭猛獸還能掙扎一下,現在三頭……鹿的命也是命啊!
被金雅崽和大秋一前一后咬住的未成年鹿驚慌掙扎,而此時,已經把鹿群趕走的小秋也沖了過來,一口咬住了未成年鹿的后腿肌肉。
金雅崽不愧糅合了金貓的精準咬合和猞猁的壓制技巧,在大小秋兄弟的協助下,這頭未成年鹿迅速的喪失了行動能力。
金雅崽的尖牙對未成年鹿的脖子實施了貫穿傷,而大秋則一直咬著它的后頸頸椎不放,直到這頭獵物徹底斷氣。
整個過程持續時間還不到半分鐘,它們仨已經成功獵取到了今天的食物。
不遠處的坡頂,母鹿看著自己的孩子躺在草地上不再動彈,傷心的發出嘶鳴,但此時鹿群已經陸續離開這里。
母鹿跟著族群走了幾步,又駐足回望,鹿群催促的嘶鳴聲與它的哀鳴交織,最終消散在山谷間。
金雅崽松口退開一步,舔了舔嘴邊的血跡。
第一次捕獵這么大的獵物,動作有點過猛,這會兒能感覺到嘴巴不太舒服,它不停的伸出舌頭舔舐嘴巴周圍,時不時張嘴活動活動牙關。
大秋湊過來伸出舌頭舔了舔它的臉蛋毛,有點擔心,“妹妹你怎么了?受傷了嗎?”
金雅崽甩甩頭,“沒有,可能是沒有習慣這么用力,腮幫子有點酸。”
大秋琥珀色的大眼睛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最后低頭把鹿皮撕開,讓妹妹吃最嫩的肉。
小秋看了它倆一眼,不客氣的撕開腿上皮,開始炫飯。
不太喜歡動腦子的它知道妹妹沒事兒就行了,趁現在趕緊多吃幾口,它要快快長大,至少長得跟哥哥一樣強壯才行,不然等明年獨立生活的時候,它想要吃飽就有點難度了。
通常來說,同一胎的雄性小猞猁在獨立的時候,并不會馬上分開,通常是離開母親后兄弟結盟生活一段時間,等到捕獵技能更熟練了,夏天獵物更多了,才會各自分開尋找自己的領地。
確定金雅崽沒事,又讓它先吃了幾口嫩肉后,大秋才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一頭未成年毛冠鹿連皮帶骨也就二十公斤左右,三小只吃完剛剛好,略帶一絲意猶未盡。
剩下難以消化的皮毛和骨頭直接留在原地,會有大自然的清道夫前來解決。
它們仨吃飽喝足去水邊玩了一會兒,金雅崽突然抬頭看向山頂位置。
“哥哥,你說山上是什么樣的,跟我們現在這里一樣嗎?媽媽說我還有個姨姨以前就生活在山上,那里很冷,但是猞特別喜歡。”
金雅崽乖巧的蹲坐,腦袋微微一歪,“可是爸爸說那里很冷,不適合我們金貓生活。但我也不是金貓啊,我想去看看!”
看吧,這就是混血種的麻煩所在,到底能不能,只有去了才知道。
其實這些年金貓的活動范圍也大了不少,換個角度說,以前的生命禁區現在也沒那么危險了,所以海拔四千多的地方也能看到金貓出現。
甲木溝雪山最高處有五千多,但本地雪豹活動的區域通常也只在四千到四千五左右,理論上來說,金雅崽是可以過去溜一圈不會有太強烈的不適應感覺。
就這樣冒冒失失的上去肯定不行,它們鐵定會被揍的。
這事兒得先跟豹姨姨說,讓豹姨姨出面跟媽媽講,然后媽媽陪著它們上去才行。
金雅崽是個非常懂事守規矩的崽崽,絕對不會做出“離家出走”的舉動!
次日凌晨,冷冽的山風夾雜冬日寒霜,使氣溫陡降。
三小只趴在巖縫下,被寒風吹得一陣哆嗦。
小秋和哥哥把金雅崽夾在中間,毛毛臉上有一丁點兒憂桑。
說好的守規矩不亂跑,留下半拉兔子就叫做打招呼了?
金雅崽哼哼兩聲,“我才不是亂跑,你們沒聽到兩腳獸外公說嗎,山上收什么東西的兩腳獸出事了,我們是去幫忙的!”
三小只在寒冷清晨緊緊抱成團的時候,它們口中的兩腳獸外公正對著自己房間門口的半拉兔子皺眉。
“這是金雅崽丟這里的?它啥意思啊,今天不回來了?”
金雅伸出爪子,想要把兔子勾過去吃掉,被陳影一把捏住爪爪。
“別急,這小東西從來就不浪費食物,沒頭沒腦的丟在這里,它到底想說什么?”
豹姐在高臺上伸了個懶腰,“想那么多干嘛,去找它們問問不就行了。”
它活動了幾下身體,突然左右看了看,“小金呢,它是不是去悄悄跟著崽崽們了?”
要論誰最寵金雅崽,那肯定是小金沒得跑了。只要它不在急救站,就絕對在女兒身邊藏著保護它。
就在豹姐準備出發去找金雅崽的時候,豹哥突然出聲,“今天我看到崽崽們在樓下活動,那會兒兩腳獸你在跟人說話,說到山上有人出事了。我看崽崽好像很好奇的樣子,它們該不會是跑去看熱鬧了吧?”
畢竟是跟人類呆的時間夠長,豹哥雖然話不多,但觀察力絕對不弱。
不過就算是它,也想不通丟半拉兔子在兩腳獸門口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現在的小年輕獸,腦子構造可能和它們這些中老年獸有代溝了。
陳影回想了下今天自己跟尹力打電話時候說的那些內容,的確有涉及到山上有人遇險,但不是他們這個片區的,是隔壁管片轄區的技術人員老帶新,去山上熟悉道路和環境,結果新人不小心滑到山溝里傷了腿,附近正好有兩個巡山隊在工作,接到通知就過去幫忙了。
尹力跟陳影說這事兒是想讓他出去的時候注意點,那三個小家伙聽話沒聽全,居然就敢直接往山上沖?
看到豹姐豹哥和金雅都動身了,陳影也沒太擔心。
就像豹姐說的,這種天氣,小金不在站里守著金雅,就肯定是在外面守著女兒,有它在,危險應該不大。
看到其他獸都往山上跑,白冰洋偷偷摸摸的也想跟上,結果被陳影一把揪住頸皮。
“你別去,啥都不會你去干啥,別到時候還要讓豹姐它們救你。看看你身上的肉,減了這么多天,怎么就沒見少,你是不是跑去偷吃了?”
白冰洋發出嗚嗚的聲音,雙爪捂住嘴巴,趴在地上,一雙小眼睛偷偷摸摸的看向陳影,“欲蓋彌彰”四個字簡直就是刻在腦門兒上的。
一看白冰洋這表情,果然是偷吃了,但它那感人的捕獵技術能喂飽肚子?站里豹姐它們是肯定不會投喂白冰洋的,這么說來,居然有其他獸敢投喂白冰洋還沒被豹姐它們發現?
陳影大感神奇,逼問不出結果,他果斷在白冰洋的籠舍上安裝了個攝像頭,又借著白冰洋不懂啥叫錄音器,直接把小型錄音器安置在白冰洋的頸圈上,試著看能不能趁它出去偷吃的時候收個音。
第二天早上,陳影正在給母猞猁更換治療方案,接到隔壁管理局的電話,說他們的設備維護人員在雪山山腰基站的小房子里發現兩只小猞猁和一只疑似小金貓的幼崽,因為它們三個身上佩戴了甲木溝管護站的標牌,對方沒有過去驚動三小只,只拍了視頻詢問情況。
陳影聽到這個消息嚇得手都抖了下,這三小只不是打算去山上玩的嗎?怎么跑到隔壁山上了?而且以金雅崽的身份,如果遇到心懷不軌的人,把它偷走了還好說,就怕直接殺了取樣本離開,到時候哭都哭不出來。
原本三小只是佩戴了衛星項圈的,但金雅崽感覺項圈戴著很不舒服,總喜歡去咬,它自己咬不掉,就讓大小秋幫忙咬,一個月咬斷了三根項圈,沒辦法,才換成了細皮繩綴著甲木溝管護站的標牌,上面寫了編號和聯系電話。
刀美華也聯系了人給訂做一批微型定位芯片,東西還在路上,三小只就搞了這一出。
那人電話還沒打完,旁邊傳來其他人說話的聲音。
“陳醫生,剛才隊員們說發現了兩頭豹子和一只猞猁在靠近,是豹姐它們嗎?”
大伙兒對甲木溝的動物了解還是比較多,但讓他們肉眼分辨難度還是比較大,也就是這種組合很少見,這位隊長才能猜到三只大貓的身份。
“是是,楊隊長可以不用管它們,豹姐它們是來找小家伙們的,讓它們自己離開就好。”
楊隊長干脆切換了視頻通話模式,讓陳影親眼看著豹姐它們的行動。
豹姐沒有貿然靠近基站,離了些距離來回走動,確認另一邊的人類不會干涉它們的行動后,才一個縱身跳進基站院子里,在墻角下的木柴架子下面找到了狼狽的三小只。
養崽不易,豹姐嘆氣ε(ο`)))唉
“走吧,先跟我離開這里再說。”
三小只互視一眼,垂頭喪氣的跟在豹姐身后,借助院子里的東西墊腳,艱難的從墻上跳出去。
金雅就守在墻下面,看到女兒伸出小腦袋,生氣的發出嗷嗷的叫聲。
豹哥慢慢走過來,尾巴一甩,攔住了金雅。
“先別著急,問問崽崽小金去哪里了。”
可能是同為雄性的緣故,豹哥和小金之間的交情還是挺深的,過來路上沒發現小金的蹤跡,豹姐和金雅還沒多想,豹哥卻開始胡亂猜測小金是不是遇到了危險,否則以它對金雅崽的寵愛,不可能放任三小只跑這么遠。
金雅崽趴在墻頭上聽到豹子叔叔的話后,再也忍不住發出害怕的哭泣聲。
“媽媽,媽媽,爸爸遇到一個大怪獸,為了保護我們,它跟怪獸打起來了!”
怪獸?甲木溝還有什么獸是金雅崽沒見過的?
豹姐來到墻下,讓三只小崽跳到它身上,等崽崽們安全落地后,豹姐嚴肅臉,問它們小金爸爸是在哪里遇到怪獸的。
大秋站出來擋在金雅崽身前,勇敢的迎上豹姐的目光,
“姨姨,我,我能找到那個地方!”
說完,大秋帶頭朝山陰向跑過去,跑一段就停下來仔細嗅嗅路邊的野草。
金雅疑惑的跟著低頭嗅了下,嘶,一股子幼崽的尿味,迎風八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