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真嗣果斷甩鍋。
不對,這鍋本來也扣不在他頭上,只是一直以來,美里小姐都是那種自來熟又不著調的感覺,唯獨在一些大事上才會表現出可靠性。他心說美里小姐現在這副握著手槍決絕的模樣,還真是第一次見啊。
“…你瘋了嗎?”
葛城美里對著加持良治質問。
她沒有問為什么,一如幾年前分別時那樣,兩人各自去追尋少年時代難以忘懷的心事,一個為了死去的朋友們,一個為了死去的父親。但加持良治知道她問的是什么,是指他將碇真嗣也卷了進來。
這本不該由這些孩子們承擔。
可加持良治明白的,有時候判斷一個人是大人還是孩子,并不是單純以年齡來區分那么簡單。
“越是避著你的事越是想弄清楚,葛城,你才是個小孩子啊。”
加持良治說。
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藏在后面背著葛城美里的手已經將通行卡刷了下去,閘機在一瞬間檢測了這張卡的權限,開放了全部。葛城美里本想阻止他,但手槍的扳機卻始終沒有扣下去,哪怕只是鳴槍示警,她也沒有做這樣的事。或許,連她的心中也在期待著什么吧。
滴的一聲。
這扇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了。
錯綜復雜的金屬齒輪咯吱咯吱地旋轉咬合,顯示屏上亮出了綠色的OPEN,在黑暗中發出瑩瑩的光。
一絲輕微的風從里面傳來,冰冷得像是來自地獄的最深處。
三人都忍不住瑟縮了下脖子。
門內亮堂堂的。
即便未跨入里面,也能清晰地看見那里的全貌。
這里面是幾百米上下的空洞,墻壁上巨大的射燈釋放出大功率的流明,要將一切都呈現在白色的燈光底下。一片橙紅色的水池映入三人的眼簾,這片水池,比起eva機體的機庫來說還更要龐大,猶如一片寂靜的湖泊,只是水上沒有落葉,水下也沒有魚兒存在著。
而在水池的最中間,有著一座巨大的十字架。
上百米的高度,即便使勁仰起頭來也只能勉強將其納入視野范圍內。
——有個白色的巨人被長槍釘在上面。
祂的胸膛處是幾十米長的長槍,雙手則是被尖利的釘子所固定,這兩樣東西似乎封印了祂的行動能力。巨人只剩下了上半身,斷開的腰腹處正在不斷地流出鮮血,每一滴水珠都是鮮紅的,正沿著十字架往下流淌。可祂靜靜地在十字架上貼著,濃腥的鮮血染紅了整座十字架,像是人腿的觸須在傷口處無意識地動彈著。
“這就是……亞當?”
葛城美里語氣里帶著震撼說。
這就是第一使徒亞當?
或者說,這就是十五年前那場南極實驗的實驗對象嗎?她的父親正是在南極參加了有關于第一使徒亞當的實驗,才死去的。
而使整個世界的人口減少一半的第二次沖擊,也是那場實驗中亞當造成的。
甚至那些eva機體。
都是這只使徒的肉體復制品。
她已經放下了手槍,有的時候,武器的作用只是為了威懾,可當對方知道你不會開槍時,那這種威懾就幾近于無。只是,當親眼看見這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使徒上,葛城美里卻沒有多少仇恨的情緒。
律子和碇司令一直瞞著自己的事情,就單純是這些嗎?她竟然沒有多少驚訝,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只要使徒與祂接觸,就會引發第三次沖擊,導致世界毀滅。
但加持良治搖了搖頭。
“不是亞當。”
不是……?
碇真嗣將這句話在心里過了一遍,才意識到加持良治剛剛說了什么。
過去他曾問過律子小姐,她說地下都市里的那只使徒是亞當,使徒們之所以入侵第三新東京市,就是為了接觸第一使徒亞當,引發第三次沖擊毀滅全世界。可現在加持良治卻說這只使徒并不是亞當?到底誰才是正確的那一方?
旁邊的葛城美里則是傻了眼,
“喂,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祂是誰,但一定不是亞當。”加持良治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這種表現真是少見,“宣傳祂是亞當,只是碇司令掩人耳目的手段罷了。”
“有什么證據嗎?”
“因為亞當在碇司令的手上呢。”他挑了挑眉,玩笑話一般地說,“而且是我親自帶過來的。”
葛城美里倒是想把這句話當成玩笑來看待,可她熟悉這個男人的秉性,這話并不是假話……可這只是加持的一面之詞罷了,況且,事到如今他將一切全盤托出,還帶上了真嗣,是有什么目的嗎?
那邊的碇真嗣卻在思考。
如果不是亞當的話,那地下都市里的這位使徒又是誰呢?
會是那個神秘的第二使徒嗎?
他至今不知有關于第二使徒的消息,初次來到東京時,駕駛初號機消滅的是第三使徒,而第一使徒則是亞當,中間可是空缺了一個使徒呢。那時候,碇真嗣本以為第二使徒或許已經被消滅了。
可現在看來,可能只是被封印到了這里。
這時。
沉默良久的他發問了:
“也就是說,就算使徒接觸到祂,也不會引發世界毀滅?”
碇真嗣可不關心那么多。
他只想知道最關鍵的部分。
什么邪惡的計劃都可以慢慢來解決,但要分清主次問題。如果使徒接觸到地下都市的這只使徒后,還是會導致世界毀滅,那么其他的一切,在解決這個問題之前都不算太重要。
“……這我可不敢保證。”
加持良治苦笑起來。
這是誰都賭不起的事情,他可不敢打什么包票。哪怕有一絲一毫人類毀滅的可能,都不能去賭。
人類已經承受不起再來一次沖擊了。
碇真嗣心說也是,就像是一個廢棄掉的核彈頭,誰也說不清它究竟會不會原地開花,處理方式要慎之又慎。況且,那些使徒奔著地下都市來的模樣,又不是能作假的東西。既然使徒是敵人,那么它們想做什么事,最好不要讓它們得逞。
但葛城美里已經無語了。
她看著加持良治,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
“這就是你這些年想知道的東西嗎?冒著那么大的危險,結果到頭來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消息。就算我和真嗣知道地下都市這只使徒不是亞當,而是其他的什么東西,可這難道就會對殲滅使徒的結果產生什么影響嗎?”
“……不。”
加持良治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
“你們想過了嗎?在消滅使徒之后,eva機體要應用到什么地方?威力這么強大的武器,本部會舍得將其封存起來嗎?”
“你是說……”
“——人類補完計劃。”
“呃,補完……是什么意思?”
不得不中斷了下加持良治的話,碇真嗣遲疑地問。
只可惜——
“不知道。”
“不知道?”
“對,關于這個計劃,我并沒有得到太多的情報,只知道碇司令他們要對全人類實施一個負面的計劃,其中還有eva機體的參與,我已經對這個計劃打聽很多年了,卻依舊沒什么有效的信息。”
加持良治面露不甘心的神色。
碇真嗣倒是相信他的說法。
對于打倒使徒后的日子,碇真嗣早有猜想。眼下加持良治的話,不過是驗證了他的想法而已。
不過,這還真是一條賊船啊。
計劃的信息沒多少,就知道個名字,什么用處都沒有,除了讓人知道徒增煩惱外。要是能什么都不知道,快快樂樂地生活,然后等著誰冒出來,比如光頭的超人之類的人,在背地里解決掉這件事就好了……但碇真嗣知道這只是逃避的想法。
“你不擔心嗎?”
碇真嗣忽然問。
葛城美里對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加持良治卻笑了起來,他似乎猜到了碇真嗣要說什么話,
“我可是碇司令的兒子呢,你就不擔心我也是那個計劃的一份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