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撞見
想想，江巍就忍不住得意。
若非還在宮中，他肯定是要放肆笑出聲來的。
“臣，確實沒有心悅之人。”
江巍恭敬的叩首道：“圣上您是知道的，臣若是真有什么心上人，哪里還會一聽到圣旨賜婚，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來呢？準一早就帶著心上人跑沒影了。”
趙檀低低的笑了起來：“這么說，你很滿意朕為你挑選的這個媳婦兒了？”
江巍十分恭謹謙遜的回答：“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并無心悅之人，圣上所賜，便是臣之心所悅。”
“哈哈哈……”
趙檀顯然很是喜歡聽江巍這樣討好的話，放聲大笑了起來。
“你這小子，幾年不見，比小時候更會油嘴滑舌了。”
趙檀正要再說什么，忽地有小太監，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告：“皇上，江安侯來了，正在殿外求見。”
趙檀臉色冷沉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親切熱絡的模樣：“請進來吧。”
他有些索然無味的看了眼江巍：“本來還想讓你和郡主見上一面，彼此熟悉熟悉，也省得婚后互不了解，缺乏共同語言，到最后成了一對怨偶。”
“不過現在看來，怕是不成了。”
“侯爺跟侯夫人，此時只怕也是很想你，還是快快回家去，跟他們一家子團聚吧。”
江巍不知道這人葫蘆里頭到底是賣的什么藥。
昨個兒莫名其妙派人來，將他請到宮中，晾了整整一夜，今兒又請他過來，說是說話家常。
這會兒聽見他爹來了，又趕他走了……
江巍想不通緣由，卻不敢耽擱了回話。
他恭恭敬敬的應了聲“是”，正準備跪安退下。
趙檀突然問了一句：“朕前些日子聽說，江安縣辦了個十分有趣兒的繡娘比試，你可有聽說？”
“臣，未曾聽說。”
“也不打緊，興許是不巧，剛好是在你動身的時候，那邊組織舉辦了這么一場比賽。”
趙檀神色淡淡的說道：“朕聽說，有個姓姜的繡娘，繡工十分了得，以一幅《蟪蛄送夏圖》拔得了頭籌。”
江巍心頭一跳。
總覺得趙檀意有所指。
“這江安縣，也確實是塊風水寶地，先前也是那邊的一個小繡坊，為太后獻上了一幅雙面三異繡的禮佛圖，繡工很是精湛，比之宮中的繡娘，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趙檀一錘定音道：“我看，你大婚時所用的喜服、喜被，不如就交給這個繡娘來做的。”
“說來也是巧了，這姓姜的繡娘，也是出自給太后敬獻禮佛圖的那家繡坊，還曾得太后親自賜名，朕御筆所書的朝凰二字。”
“也算不得委屈你。”
江巍趕忙道：“圣上抬愛，臣不勝榮幸。”
趙檀“嗯”了一聲，揮手讓他退下了。
江巍恭敬著臉，倒退著出了門。
等轉過身，正好與他爹四目相對，父子倆大眼瞪小眼的，誰也不服誰。
“臭小子，等回家我再收拾你！”
江安侯低低的丟下一句外強中干的警告。
江巍不以為意。
江安縣。
姜安寧回到瑞安鎮，沒急著回村里去。
她先打聽了下，最近有沒有什么外鄉人經過。
瑞安鎮沒有什么能夠拿得出手的營收，就是街道邊上，還有不少的茅草屋呢。
唯一還算體面的，大概就是鎮子口那家茶館了。
店家再門口的攤子上，支了個小爐灶，直到打烊前，都會小火續著，在上面溫著茶湯，味道十分的好聞。
旁邊還有個賣烤年糕和煎豆腐的阿婆。
姜安寧毫不猶豫的直奔茶館而去。
先是跟老板要了一壺紅茶：“您給我安排個靠窗的地兒！”
“好嘞！”
姜安寧便佯作往屋里頭有，忽地頓住腳兒，目光落在旁邊賣煎豆腐的阿婆身上，好似是被吸引住了一樣。
“好香啊。”
姜安寧邁著小碎步走到阿婆的攤子前面，十分好奇的探頭探腦：“阿婆，您這是做的什么啊？”
“煎豆腐。”
阿婆笑臉慈祥又和氣，叫人瞧著就覺親切：“小娘子要來一份嘗嘗不，不好吃不要錢！”
“那我要一份。”
“這個是什么啊？紅紅綠綠的，怪好看的。”姜安寧指著阿婆攤子上，剁得碎碎的紅綠辣椒，故作不知。
阿婆笑呵呵的跟她說：“這個啊，是辣椒，我自個兒家里頭種的。”
“辣椒……從前倒是沒有聽說過。”
姜安寧瞧著那辣椒，一臉的新鮮，好像真的從來沒有聽說過似的。
“這是我家那小子，跟別人換來的，聽人說吃了以后，嘴巴火燒火燒的痛。”
阿婆笑著跟姜安寧說起這辣椒的來歷：“開始的時候我們也不敢吃，后來還是我家那兒媳婦兒，覺著這東西換都換來了，要是真的不吃，那可就白瞎之前換出去的東西了。”
“當時吃了一口，確實特別的燒嘴巴，誒呦，可是給我家那兒媳婦給難受壞了，嘴巴上就像是扎
了針似的，疼得直哼哼。”
“瞧她吃完了以后這個樣子難受，我們也就都不敢吃了。”
“可偏偏啊，我家那兒媳婦，是個犟的，她心疼這東西都換回來了，卻不能吃，便想著法的琢磨出這東西怎么吃才好。”
阿婆指著那碗碎辣椒：“這不嘛，就把主意打到我這煎豆腐上了。”
“沒想到這辣椒剁碎了以后。拌在這煎豆腐里，還真就特別好吃。”
姜安寧驚訝的睜圓了眼睛：“真的？那我可也要嘗嘗。”
“您也算是意外得到寶了。”
“最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外地人來往咱們這邊，要是我也能有這么個好運氣，換到些稀罕種子就好了。”
阿婆就笑著跟她說：“這有什么的，你要是得意這口，等下我回家取一些來，送給你就是了！”
“那怎么好意思。”
“我家里頭多著呢，這東西好養活，不過自家留著吃一點兒倒是改成，賣卻是不太好賣的，大家都見過這新鮮東西，不太敢吃。”
阿婆特別的親和好說話，說話間，就要姜安寧等著她，她去取些辣椒種子來。
旁邊的茶館老板，被阿婆招呼過來幫忙盯一下攤子。
“阿婆，你又跟人吹噓你那蜇嘴巴的辣椒種子了吧？”
阿婆不理他，頭都不回的就走了。
茶館老板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后看向姜安寧：“你別聽阿婆吹噓，那辣椒，可難吃著呢，都是那些路過的外鄉人，打量著咱們沒見過，圖新鮮，就忽悠咱們拿吃食來換。”
姜安寧微微挑眉，順勢的問：“咱們這邊，過來的外鄉人多嗎？”
茶館老板搖了搖頭：“不太多，咱們這兒，又不是什么交通要道，尋常不是刻意過來，想要收些山貨、菌子之類拿去換賣的行腳商人，大多數人都不會特意繞個遠往這邊跑。”
“這樣啊，那還真是挺可惜的，我還想著，若是能有緣分，也換上點什么新鮮玩意兒，不拘是什么，就當換個樂趣兒了。”
姜安寧面露出遺憾來。
茶館老板細想了想，不大確定的說道：“我還真就見過這么幾個生面孔，不過是不是路過的行腳商人，我就不知道了。”
“啊？是嗎？”
姜安寧露出歡喜期待的表情來：“那您知道人在哪嗎？能不能給我指個路，我去尋一尋。”
“好像是往三道河子那邊去了。”茶館老板帶著幾分不確定：“具體去了哪一個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前些日子來的，至今倒是還沒見回，不知道是從別的地方繞路走了，還是就一直沒出來呢……不過咱們這邊，也沒什么值錢的山貨，這附近的林子里頭，連個像樣值錢的野味都見不著，也不知道這人往那邊去干啥了。”
“不過來的時候，都是大兜小包的，還騎著快馬，也不像是普通人家。”
姜安寧若有所思，三道河子方向，就是他們村所在的地方，不過，整個三道河子，有好幾個村子，隔不遠的挨著呢。
她猜測，茶館老板說的，大概就是江巍請來的養蠶人。
裝作要去尋人的樣子，姜安寧又打聽了下那些人的大概模樣，心里頭有了個數兒。
茶館老板不免勸道：“我看你還是別太期待了，就算真是行腳商人，也不見得會有什么好東西。”
姜安寧點了點頭：“謝謝老板的提醒，我也就是隨口問問，要是能運氣好碰到，便打聽打聽，碰不到就算了。”
茶館老板聞言，遂也不再勸說。
姜安寧坐在靠窗的桌邊喝茶，時不時抬頭看眼外面的風景，吃一口煎豆腐。
忽地，她看到個熟悉的身影，驚得有些瞪大了眼睛。
“根山叔？”
站在姜根山對面的人，姜安寧恰巧也認識，是同村的周然。
這倆人怎么還湊到一塊兒去了？
且瞧著姜根山的樣子，似乎很是懼怕周然，矮了半截身子，神色哀求。
姜安寧不免豎起了耳朵聽。
“……我是真的沒有錢拿給你了，這段時間，你已經陸陸續續的，找我要了十幾兩銀子了，我是真的沒錢了，就這還是我舔著臉去跟老伙計借的，還沒還呢。”
“真的沒有了。”
“你容我幾天，容我幾天成不成？我找了份活計，馬上就能拿到工錢了。”
周然冷冷地笑了笑：“瞧根山叔您這話說的，我我當然可以容您幾天，不過，我的那些兄弟們，都還等著張嘴吃飯，我容了您，他們怕是就要餓肚子。”
“他們要是餓著了，只怕是會到您家里去，好好地坐下來，找我嬸子嘮嘮嗑。”
“我嬸子這人，您也是了解的，最是喜歡跟人嘮嗑兒了。”
周然笑著拍了拍姜根山的臉：“就是……”
他不懷疑好意的笑了起來：“根山叔你也不想我嬸子，知道你的那些事兒吧？”
“我聽說，杏兒姑娘，可是至今對您念念不忘，說您是她掛牌這么些年以來，見過的最兇猛的男人，寧愿自己花錢贖身，給您做小呢。”
“要不，我把您家的地址給她，也好了卻她的一樁心愿？”
周然語氣
里盡是不懷好意的威脅。
“別介，別介啊。”
“叔兒求你了，叔兒求你了成不？”
姜根山撲通一聲跪下，苦苦地哀求：“這事兒真的不能讓你嬸子知道。”
周然冷笑：“那就拿錢！”
“我是真的沒有錢了，我……”姜根山滿臉苦色，周然卻不耐煩聽人的哀求，厲聲打斷了人，十分的不客氣：“沒有錢，那你就去借啊！”
姜根山想說他一個土里頭刨食兒的泥腿子，就算借又能借來幾個錢呢？
何況，這段日子，他已經借了不少錢給周然了。
可是這不僅沒能讓周然守口如瓶，反而是更加的養刁了人的胃口，向他索要錢財的次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頻繁，金額越來越大。
姜根山實在是借不到了……
周然卻一臉的不以為意，呵呵冷笑：“借不到，你就不會去偷去搶嗎？實在不行，去賣總會吧？”
姜根山一臉駭然：“我、我一個大老爺們，男的……”怎么能出去賣呢？
“男的怎么了？”周然冷笑：“脫了褲子還不都是一樣的叫人玩？”
“我看，那杏兒姑娘就挺喜歡你的，甚至愿意自掏腰包贖身跟了你，根山叔要是沒有錢，何不也學著趙元山，委身入贅……不過，就是要可憐我嬸子，要跟張氏淪落到一個下場了。”
姜根山嚇得渾身一激靈：“不、不行，不能讓你嬸子知道啊，我、我……”他咬了咬牙，含淚道：“我去想辦法，我去給你想辦法，你別告訴你嬸子，求你了。”
姜根山砰砰砰地給人磕頭，心中悔不當初。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會禁不住誘惑，把持不住自己，管不住自己那點兒東西，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他心中惶惶，難道他真的要去偷、去搶，去……那個嗎？
只是想想，姜根山就渾身一哆嗦。
周然見人被震懾住，滿意的笑笑，換上和氣的表情，伸手將人拉扶了起來：“根山叔，也不是我要難為你，實在是你守著個金山銀山不會用，我著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