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緞也是從海匪窩里查抄出來的,潘筠只取了很少的一部分,且還分了上中下三等。
這是引子。
大明的綢緞享譽世界,朝鮮、日本、安南、暹羅和爪哇等地,凡是去大明朝貢的,離開時,綢緞都是必帶商品。
綢緞也是走私商人和海匪們最喜歡的商品之一。
一匹上好的綢緞,可以在國外買下一棟房子,直接就當錢用。
高知縣看上去很窮,潘筠讓妙真妙和抬出兩筐中品綢緞。
本山游隼和長宗我部茂看見,眼睛登時一亮,對潘筠更熱情了兩分。
屈樂掃了一眼筐里的綢緞,沒掩飾住,嘲諷的一笑。
所謂上中下品,不過是將海匪窩里抄出來的綢緞分品罷了,真拿到國內,這些綢緞都不夠看。
蘇緞、杭綢、蜀錦,大明好看的綢緞不要太多,甚至難分伯仲。
將綢緞分出上中下品本來就是個笑話,因為真正上佳的綢緞放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來。
本山游隼忽視掉屈樂眼中的輕蔑,熱情的招待潘筠到本山家做客,“我將主屋騰出來,給貴客們使用。”
薛韶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覺得此人太過諂媚。
長宗我部茂也很熱情,表示他家在海邊一棟單獨的莊園,可以給潘筠他們落腳。
他恭敬道:“潘道長要是用不慣我們的人,我可以把人都帶走,房屋任憑潘道長使用;道長要是想更深刻的感受我們日本的人文風俗,可以把別院的下人留下做粗掃。”
言行讓人如沐春風,好受不少,所以潘筠決定去本山家做客。
胡景一干眾人:……
屈樂一邊收東西一邊念道:“你也說了長宗我部茂更令人舒服,你為什么不去舒服的地方住,反而去本山家?”
潘筠:“看不起本山游隼啊?”
屈樂咕噥:“他讓我想起大奸宦王振!”
潘筠就橫了他一眼:“你也太小看王振了,別說本山游隼,就是長宗我部茂在王振面前,連提鞋都不配。這種小把戲,也就哄一哄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海寇。”
屈樂跳腳:“你知道還去?”
潘筠:“去啊,不去怎么給機會讓他們出手?他們不出手我們怎么好出手?我們不出手,豈不是一直在港口耽擱?這船上這么多張口,每天一睜眼就是錢,再吃三天,這船上的糧食就要吃光了,到時候你出錢買糧食啊?”
他們人手不多,但船艙里還關著一百二十八個俘虜呢,他們的吃喝也是個大問題。
不說潘筠還要用他們,不會餓著他們,就算不用,也不能在船上餓人,人餓慘了,會吃人的,她可不想被反殺。
所以得讓他們早點出手。
潘筠只帶了薛韶、王璁和阿信幾個去本山家做客,其他人還是住在船上。
兩個錦衣衛抬著一箱東西跟在薛韶主仆身后。
到了本山家,兩個錦衣衛便打開箱子,從里面取出兩套茶具,一盒茶葉,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擺滿了桌子。
然后跪坐著給他們煮茶。
長宗我部茂不知道和本山游隼說了什么,兩人友好的走到了一起,跟著一起來了本山家。
見曲知行倆人如行云流水般將茶具擺出,心提起兩分,看著潘筠的目光更閃亮了。
喜金拎起茶壺去問本山家的下人:“不知府上煮茶用的什么水?”
用的倭語,只不過帶著口音。
本山游隼微訝,用漢語問道:“潘道長的下人會說日本語?像是周防國一帶的口音。”
潘筠笑道:“我們大明沿海地區浪人多,這孩子是跟浪人學的,或許那人是周防國人吧。”
長宗我部茂若有所思,本山游隼已經笑著讓下人帶喜金打水洗茶壺。
他道:“我知道,天朝上國的茶藝很出眾,泡茶喜用山泉水,但我這里沒有山泉水,倒有去年冬積存的雪水,不知可用否?”
的確是可用的,但她覺得井水、河水也行,現在少有污染,這兩種水不比積存了半年的雪水好嗎?
但為了維持人設,潘筠笑著點了一下頭,爽快的道:“好呀,那我們就嘗一嘗四國島的雪水。”
本山游隼高興的讓人去取雪水來。
薛韶忍住笑,垂下眼眸不語。
本山游隼和長宗我部茂都想打探潘筠手中的貨物情況,以及價格。
潘筠天花亂墜的吹了一通,有的沒的說了不少,價格也給的很實惠,全都略低于之前走私海商和海寇的價格。
她要是低的沒有規律,本山游隼和長宗我部茂可能會更興奮,但一通價格報下來,倆人發現潘筠的報價是普遍低個一成半到一成左右,這就意味著,她是知道原價的,只是普遍降低價格了而已。
當然,這個價格她也不是白降的,潘筠要他們免費提供港口停船,并保證她的船員只要來高知縣就是安全的……
吧嗒吧嗒條件一大堆。
本山游隼和長宗我部茂覺得只低一成半的價格不夠。
于是雙方討價還價起來,他們二對一。
潘筠似乎抵不住他們的攻勢,最后搖了搖頭,讓到二成。
本山游隼本想答應的,但長宗我部茂卻突然把價格又往下壓到五成。
潘筠不高興了,于是今晚生意沒談攏。
但大家還是高興的,本山游隼請他們吃烤羊肉、各種生魚片和湯,又喝了一肚子的茶和酒,最后三方盡興而散。
潘筠他們去住本山游隼“讓出來”的正院,然后本山游隼送長宗我部茂出門,倆人卻腳步一拐去了旁邊一個草屋里密談。
樹影搖動下,一道黑影閃過,長宗我部茂猛地回頭,皺眉:“好像有東西跟著我們。”
“這是我家,他們剛來,連大門朝哪開還不確定呢,你是不是看錯了?”本山游隼催促道:“快走吧,一條君在等著了。”
倆人匆匆走過一棵樹下。
潘小黑邁著優雅的步伐從樹后出來,想了想,轉身上樹,三兩下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跟上了倆人。
一棟木屋單獨矗立在那兒,四周別說樹了,連草都沒幾棵。
這一看就是拿來密謀干壞事的房子。
潘小黑在樹冠上看見,用比倆人更快的速度一躍而下,輕輕地落在地上后咻的一下先他們一步側跑到屋子的陰影處,然后刷刷兩下爬上屋頂,黑暗中,它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立刻趴下,靜靜地趴在屋頂上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