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汀風你腦子被門夾了!試探歸試探,你刺激他做什么!”
“滄月吃軟不吃硬,跟你脾氣一樣爛,他真的會殺了你!這么大個人了,心里沒點ABC數嗎!”
“你想弄清真相有無數種方法,循循善誘懂不懂?好言相勸會不會?非要上來就斗狠開大,這會兒被掛滿意了吧!”
“笨蛋!!”
宋微塵臉頰氣得發紅,像只炸了毛的小獅子,擋在墨汀風面前對他怒氣沖沖。
“微微!!”
墨汀風看著眼前的宋微塵,眼眶早已紅透,渾身法力爆燃,試圖掙脫“止虎之穹”的束縛,可惜周身被縛無法動彈。那些黑線如蛇,一節一鼓,蠕動著拼命吞噬他的法力,將其更快速的吸收至黑色穹頂。
“孤滄月!!我要殺了你!!!”
墨汀風嘶吼出聲,更加癲狂的強行催動法力,一心只為掙脫。眼看黑色穹頂隱隱泛起金色微光,顯然更多的法力已被吸收進去。
“越掙扎耗損越大,你別亂來!”
宋微塵不明白墨汀風為何突然這么癲狂失控,她上前在他心口肚腹等要害小心摸索,生怕他一身玄色錦衣,被傷了也難以覺察。萬幸!孤滄月沒有傷他。
好在他沒有傷他。
“滄月,汀風絕對沒惡意,你……”
宋微塵轉頭去看孤滄月,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恐怕只能靠自己了。她打定主意,無論用什么辦法,先讓他放了墨汀風再說,結果剛轉身便控制不住向地上軟去。
一口猩紅,吐在灰白的地面上很是醒目。
直到此時她才發覺自己左側鎖骨往下靠近胸口的地方,白袍沁出一片血紅,欸?我受傷了?不可能啊,明明絲毫沒覺得痛。嘖,恐怕是前世印記又發作了……
她掙扎了兩下試圖爬起,卻是徒勞,倒因這動作喘得厲害。
好奇怪,明明在用力呼吸,口腔里卻不再有白色哈氣,宋微塵心往下沉了沉,她多少懂點醫學常識,認為這是低溫癥的信號——這里實在太冷,體溫一旦低于32攝氏度,會隨之而來一系列癥狀:手腳麻木,感覺遲鈍,呼吸困難,然后是困倦和意識模糊。
就——全中啊。
“微……”
好像有什么人隔著層層迭迭的迷霧在叫她,這個聲音……是誰呢?她努力辨認著,竟模糊得分辨不出,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看來真是低溫癥沒跑了。
宋微塵僅存的意識一邊在恨自己身體太差不抗造,一面努力跟極致的困倦感較勁。不行!絕對不能睡過去,否則冰坨子真的沒救。
盡管已經睜不開眼,她還是用盡全力開了口,聲音極弱,
“別……傷墨……”
“咳咳……”
地面冰涼,刺激著鼻腔和喉頭,宋微塵忍不住猛咳起來,因著這咳嗽震動,身上好像有什么液體涌了出去,濕濕黏黏,帶著鐵銹和淡淡的腥甜氣息,溢到了她貼在地上的那側臉上。
“微……”
好像又有人在叫自己,似乎還把她從地上翻過來抱在了懷里,肯定是大鳥。宋微塵努力想睜眼求孤滄月讓他放人,可眼皮如有泰山壓制,囁嚅著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最終徹底屈服于無邊的黑暗。
“微微!醒醒!不要睡……微微!”
墨汀風臉上是從未見過的揪心與失措,將小人兒緊緊摟在懷里,胸襟上滿是她的血——他自己肩背亦是一片血肉模糊。
方才看著宋微塵倒地,緊急之下不管不顧,將所有法力一瞬間爆開,那些吸附在他身上的黑線似乎承受不了如此大的能量沖擊,竟紛紛剝落,雖讓他得了自由,卻也因此拽去一層皮肉。
現在的墨汀風法能盡失,想恢復至少需要日夜不停調息百日,眼下就是徹頭徹尾的廢人一個,如果孤滄月出手,必死無疑。
可他甚至沒有正眼瞧孤滄月,滿眼都是那倒在血泊中的小人兒。
許是四周溫度太低導致知覺麻木,宋微塵昏迷前根本沒意識到她身上有個血窟窿正在不停滲血——那傷口創面不大,卻是個由后背至前胸的貫穿傷,所以前襟才會沁紅。
顯然孤滄月沒有控制住,幻形伸出的利爪終究是傷到了她。
而墨汀風那時的瘋狂掙扎,正是因此而來。
“微微,微微,你撐住!不要睡,我帶你去找玉衡,你一定會沒事的,撐住!”
墨汀風身形踉蹌,摸出衣襟里別著的藥瓶,胡亂倒出幾粒黃泉太陽草制成的丹藥壓在她舌下,而后勉強將宋微塵抱起。
這個過程里孤滄月一動不動,垂袖站在原地,他的手仍還是幻形出的鳥爪模樣,鋒利指甲長長的探出袖袍,尚沾著宋微塵的血。他的臉則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并看不分明。
“孤滄月!我現在沒空跟你糾纏,微微快不行了,你個混賬給我立即打開云繭!!”
沒反應。
“你連微微都不在乎了嗎?!!”
他抱著宋微塵向著孤滄月走近一步,嗖!風聲破霧,帶著尖利的鳥爪頃刻已至墨汀風面門。
千鈞一發,那爪子終于停了下來,離墨汀風的瞳孔不過發絲之距——上面的血讓他心跳加速,那是宋微塵的血,是她為了救他,用自己身體去硬擋而留下的證明。
濃霧掩隱中,聽得幾聲吸嗅之音,似是動物聞到了自己熟悉的氣味。
“微、微?”
孤滄月終于開口,機械生硬,就像是剛剛幻成人形的精怪,還不會熟練的使用舌頭音帶。
墨汀風眼前那長長的指甲劇烈顫抖起來,瞬間恢復成人手模樣,指節修長,骨節分明,但那抹血紅仍黏在他指尖,仍舊刺目戳心。
“微微?!”
孤滄月的臉從霧氣中顯出,不可置信看著眼前一幕,他眼里的紫色翳線正在快速消散。
“這……這是……我弄的?”
他聲音抖得厲害,云繭之內“止虎之穹”快速散去,重新化作無數絲絲縷縷的黑線游入霧氣之中。
孤滄月不明白,他費勁心思護在心尖上的姑娘,為了她可以跟束樰瀧做那等殘忍的交易,為了她甘愿給自己種下夢芽以圖斷念,為了她寧可冒著元神被毀的風險也要從上界回來只為遠遠看一眼——可她卻反被自己所傷。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為何徹底發了狂,竟連面對宋微塵都能下得去手?
夢芽不是聽他的指揮嗎?怎么可能徹底奪取他的心智?!
墨汀風自然注意到了孤滄月眼中那些快速消褪的紫色翳線,聯想到丁鶴染和葉無咎在境主府夜宴那晚的遭遇,以及枯井之下那晦明玄機陣中之種種,腦內下意識浮出關于案情的一種可能性。
但他現在顧不上,也不在乎。
案情緊急又如何,阮綿綿失蹤又如何,術士定級試煉又如何——墨汀風只知道他的微微就要不行了,必須馬上帶她去找莊玉衡。
如果她死了,這個世界的一切,好與壞,死與活,統統都與他沒有關系了。
可惜墨汀風現在法力盡失,又身負重傷,比個普通人還不如,剛抱著宋微塵走出一兩步,便控制不住腿往下軟。
“咣”地一聲,膝蓋重重砸在地面,墨汀風咬牙強撐,愣是沒讓宋微塵脫手,將她牢牢鎖在自己懷里。
“微微……沒摔著你吧?你千萬撐住,撐住……”
墨汀風悲腸寸斷,勉力試圖再次把她抱起,卻起不來。
也因著這聲摔跌的脆響,孤滄月回過神來,趕緊長腿一邁單膝跪下,上前欲接——卻被他滿眼的猩紅水氣合著如刀的眼神給震懾住了。
“滾開,孤滄月,你不配。”
一行熱淚滑落,堂堂司塵之主,鐵骨錚錚的男人,此刻卻禁不住淚眼朦朧,他顫著嘴唇吻了吻宋微塵額頭。
“我很后悔,不該由著你來這里。”
孤滄月垂著頭,腮幫咬得死緊,似在拼命壓抑著什么,又或是在內心做著某種艱難的抉擇。
云繭之內濃霧翻涌,將他整個人都遮蔽起來。
下一瞬,一聲啼鳴響徹整個滄月府!
庭院中那株被孤滄月用法力小心守護著的藍色玉蘭,似是受不了這聲啼鳴的震蕩,滿樹的玉蘭花竟撲簌簌凋落了一地。
“主……主子?”
珊瑚正在玉蘭樹下小心培土,看見這一幕,眼里滿是驚惶,向著后院拔腿奔去!
只見一只通體月白的鸞鳥,背上似乎馱著兩個黑點,沖破云繭厚重的濃霧騰空而起,向著司空府的方向消失于天際。
而遠在落云鎮的束樰瀧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原本撥弄算盤的手突然頓住,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眼中露出殺意。
“哼,孤滄月……果然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