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一子落下,卻宛如神之一手似的,將滿盤棋局形勢再度逆轉。
那占滿了一角的黑子,非但沒能再如愿那般順勢斷白子的大龍,反而已成甕中之鱉。
縱使賈詡并不鐘情圍棋,但也不禁為這一手失神,目光不甘地試圖尋求破綻……
半晌后,賈詡嘆息了一聲,無奈地說道。
“果然是一盤殘局。”
何為殘局,那便處于最后階段的棋局。
這看似中盤,留有一角余地給黑子相爭翻盤,實則那一角本就是囚籠,越是在其中相爭,便越會被困死其中。
可縱觀整個殘局,恰恰那一處又是黑子惟一逆轉局勢的希望所在。
因而,黑子從一開始就似乎只有兩個選擇,小輸以及……滿盤皆輸。
或是棋力不足,或是不夠認真,又或是這一處囚籠過于隱晦,沒能一開始就洞悉的賈詡此刻再反應過來,也同樣是回天乏術,破局無望。
‘當然,也不是徹底沒有破局的法子……’
賈詡戰術喝茶緩解尷尬,不禁想起孝景帝的事跡,抽起棋盤就是干,管什么棋局不棋局的。
當然,賈詡自然不會做出這等舉動,稍有異動,說不準就被那個一只眼時刻盯著這邊的許褚給剁了。
更重要的是,劉備那是什么出身?
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孫。
孝景帝那可是劉備這一脈正兒八經的祖先,輕易可不能拿孝景帝開玩笑,賈詡自然不會犯這個忌諱。
所以,就連動棋盤也不行的話,此局無解。
而李基則是笑了笑,拿著折扇往棋盤一撥,將棋盤上的棋子分成了兩撥,然后開口道。
“只可惜,這爭霸天下并非是棄子認輸便能了事,便是大勢已定,也需將棋子一一吃得干干凈凈,只留白子……”
“而這棋盤之上,黑子剩下的無非兩撥,北一撥,西一撥。”
賈詡如何能不明白李基此言在暗指著什么?
只是,賈詡所不清楚的現實中李基那奠定勝局的一子已落在了何處,讓李基如此的自信。
賈詡帶著三分不敢置信地問道。
“大局已定?”
恰好,又有兩名斥候幾乎同時趕來了高臺。
諸葛亮接過軍報看罷,面露喜色地連忙遞給李基。
李基垂眸分別掃了一眼,把軍報交回到諸葛亮手中便于歸檔之余,折扇拍了拍手心,以著肯定的語氣重復了一句。
“大局已定。”
“今日過后,再無魏趙聯軍……”
縱使心性如賈詡聽聞此言,也不禁神色劇震。
旋即,李基示意諸葛亮重新給不知不覺喝盡了杯中香茗的賈詡添茶之余,轉而卻是開口道了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話,問道。
“文和,不知不覺汝已是天命之年。”
賈詡一愣,抬手輕撫了一下胡須,看著那間白的胡須,輕嘆了一口氣。
五十知天命。
如今的賈詡已是五十出頭,縱使平日里賈詡保養得當,也是難掩幾分老態了。
只是不知李基忽出此言用意的賈詡,順著便開口道。
“老夫近年確是越感力不從心,琢磨著向大王的請辭……”
不等賈詡說完,李基就打斷了這個被害妄想癥的持續輸出,直言道。
“文和如今位列尚書令,秩俸一千石,封關內侯,有些可惜了。”
賈詡的表情一動,抬眸看向李基,等待著李基后續的話語。
若是在曹魏,尚書令盡管不過千石,但手握實權,乃至有數的重臣。
可在如今的大漢朝廷,實權盡歸丞相與九卿所有,尚書令完全就是清閑職位。
當然,若真論賈詡的功績,自然不至于連九卿都列不上的。
可問題在于,賈詡的許多功績十有八九都是不能示眾的,否則賈詡的官位還沒有坐穩,說不準請殺賈詡的世家士子就能堵死漢王府大門。
“我曾許諾過文和一世富貴,怎能失言?這尚書令的位置與關內侯也不足以匹配文和之功。”
“再者,文和亦有一家老小,賈穆也還等著文和更進一步,怎能懈怠?”
“尚書令確實太低了,九卿吧,并且進爵縣侯就差不多了,這樣文和余生也不虞富貴,便是隱退后想要周游天下尋找茶種也足夠了。”
李基一個個大餅砸下來,賈詡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僅僅問了一句。
“功績從何而來?”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問題。
隨著朝廷漸漸完善了起來,自然不能再跟以前的草臺班子那般隨意升遷安排。
李基手中折扇點了點棋盤上西側那一堆黑子,道。
“這一堆,我的……”
“而那一堆,我打算交由別人解決。”
這一言,令瞬間明白了過來的賈詡微微發怔。
這兩堆黑子,無疑分別代表著魏國與趙國。
李基這顯然這是準備將平定曹魏的功勞盡數推出去?
“平定天下的美名,子坤竟不要?”賈詡大為意外。
縱使換做是賈詡,捂心自問也難以拒絕這等流芳百世的美名。
“于我而言,早已是進無可進,縱使再立下什么大功,一時大王最多也就是舉宴之時多分我幾杯桃花釀罷了……”
頓了頓,李基的語氣有些悠悠地開口說著。
“可對于文和而言,對于許多需要功績的年輕文臣武將而言,更需要大量功勛在朝廷立足。”
如今劉備麾下的文武太過于年輕了,便是李基也才三十出頭,更別說諸葛亮、司馬懿、龐統這等了。
待天下一定,也就代表著短時間再難有迅速登上高位的機會。
如此一來,不免許多俊杰或有治世之才,也得慢慢熬資歷。
以著李基的一片公心而論,自然不希望大漢一統后的復興腳步因此放緩。
因而,大局已定之后的曹魏大軍無疑就是一個個行走的功績,足以讓大量俊杰積累足夠的功勛在朝廷中徹底站穩腳跟。
賈詡并未被這個消息沖昏頭腦,而是詢問道。“曹魏縱使是現在,怕也還有三十萬左右的兵力,子坤就不怕崩了牙?”
李基聞言,輕聲問道。“倘若呂布自顧不暇,敗亡在即,曹操會如何?”
“若當真如此……”
賈詡吐出了一句話。“唯有速速撤離官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