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慶鵬對占城會的事情一直非常“關心”。
他對外說的是:三個分會都有百病柜和量心秤。所以占城會遭遇的困境,未來也可能會落到我們頭上。
大家同出一脈,理應守望相助。
也要吸取占城會的經驗教訓。
但實際上,申慶鵬背地里罵苗炎是個廢物。
兩件匠物一直安安生生,怎么到了你苗炎手上就總出問題?
就算你想巧立名目、中飽私囊,你也換個好一點的借口呀?
直到昨天他安排在苗炎身邊的眼線,送回來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
申慶鵬立刻馬不停蹄的趕來。
其實三娘會不缺錢,所以不論是“歪苗子”還是申慶鵬,都是快馬掛了字帖狂奔而來。
昨日傍晚就到了。
歪苗子幾個老弟兄,把申慶鵬趕出去,關在了一間屋子里,嘀嘀咕咕一夜沒睡覺。
他們用了一件匠物,“糊”住了門窗,申慶鵬在外面使盡了手段,也沒聽到里面究竟在說什么。
但屋子里的燈亮了一夜!
苗炎一回來,所有老兄弟們中、現在排名第一的蒲云致,便輕拍了一下手掌,道:“讓申慶鵬也過來吧。”
申慶鵬其實一直在廳外暗處守著,密切關注這群老家伙的動向!
這些老東西們,這些年一直對自己嚴防死守。
越是這樣、申慶鵬還越要跟他們明爭暗斗!
一群食古不化、不知變通的老頑固。
三娘會如果交到我的手上,按照我的理念,拿出百病柜和量心秤,跟平天會等各方合作——三娘會早就不是現在這般光景了。
傳令的會眾一出門就“巧遇”了申慶鵬,他毫無顧忌的大步走進來:“巧了,我正要來拜見幾位老師爺。”
他故意把“老”字咬重了幾分發音。
蒲云致已經懶得跟他計較這些細節了。
王嬸覺得自己回歸的事情不宜聲張,因為自己早晚要走,當年得罪的那些人,有不少還活著,死了的也都留有后人。
會給三娘會惹來更多的麻煩。
費師爺聽祖師奶奶的。
師爺們都聽。
但師爺們激動的不能自已:祖師奶奶回來了,還怕個球啊!
有什么麻煩,我門替祖師奶奶接著!
我們要是接不住……咱們三娘會后繼有人啊,新秀申慶鵬龍章鳳姿,足擔大任!
以前老師爺們精力不濟,跟申慶鵬的明爭暗斗需要處處小心。
現在我們的主心骨回來了,還跟這小子斗個屁。
帶他去見祖師奶奶,請祖師過眼。
祖師要是真看的上他,沒問題,我們就把三娘會交給他。
要是看不上……他那點本事,在祖師奶奶面前,一點浪花都翻不起來。
“走,與我們同去見……一位前輩。”蒲云致開門見山說道。
蒲云致好歹是最后收住了,沒有直接說去見祖師奶奶。
申慶鵬心里一陣疑惑:該不會是……暗中埋伏了刀斧手吧?
這群老東西什么陰謀詭計?
以前處處防著我,這次居然如此痛快!
“歪苗子”看他猶猶豫豫,不滿道:“你去不去?”
“去!”申慶鵬立刻答應,但是暗中使了個眼色,他帶來的那幾個得力手下,立刻便緊緊跟上。
真有什么埋伏,今日說不得就要舍命護著“申大哥”殺出一條血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來,走不遠苗炎便說“到了”。
申慶鵬一抬頭:南城巡值房?!
有什么埋伏也不能在官府的地面上啊。
這幫老東西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今日當值的是周雷子。
他手按腰刀,黑著一張臉,怒喝道:“來人止步!”
費師爺上前:“我們來求見王老夫人。”
周雷子神色緩下來,低聲道:“這么多人……不能都放進去啊。”
費師爺想了想,除了幾個老兄弟,就只帶上了苗炎和申慶鵬。
申慶鵬就又多心了:該不會真的買通了祛穢司吧……
他站在門外猶豫,周雷子不耐煩了:“不想進就在外面待著。”
“進、進。”申慶鵬趕緊跟手下交代了一句:“機靈點。”然后趕緊跟了進去。
結果進去之后,見到了王嬸,蒲云致、歪苗子等人轟隆一下子跪倒一片,嚎啕大哭起來:“娘娘啊,真的是您啊,可想死我咧……”
申慶鵬人都傻了:娘娘?
能夠被一群老東西稱呼為“娘娘”,激動地跟八歲小孩似得……只有那位三火娘娘啊!
這是祖師爺當面?!
苗炎知道沒自己說話的份兒,乖乖的跟著跪在一邊。
只有申慶鵬傻傻的站著。
猛然間覺得:真荒唐!
這幫老東西為了打壓我,竟然雇了個老太婆,演這么一出戲?!
申慶鵬越想越覺得“定是如此”,壓不住心頭怒火,大喝一聲:“夠了!”
王嬸正跟幾個老部下說話呢,忽然被一聲大喝打斷,轉頭看向這個小年輕,然后眼睛轉了轉:“這是誰的孩子?”
蒲云致道:“不是我們的后輩,是會里修為最高的年輕弟子。”
申慶鵬冷笑:“這是祖師奶奶?你們演的還挺像。”
王嬸瞅著申慶鵬:“這孩子好像不大服你們幾個。”
蒲云致慚愧:“是我們無能……這些都罷了,娘娘看一看,可有眼緣?無論如何他都是下一代中,最有天資的一個。”
王嬸搖頭:“無關緊要了,這孩子修歪了,恐怕沒幾天活頭了。”
申慶鵬怒不可遏:“當真可笑……”
王嬸抬起手來,那只手便脫離了身體,飄到了申慶鵬身邊,在他身上幾個穴道上分別點了一下。
這只手看著并不快,申慶鵬很想躲開,不讓這老太婆在自己身上指指點點。
可也不知怎地,偏就是躲不開!
而王嬸點上的第一個穴道,就讓他臉色一變,后面幾個更是讓申慶鵬的一張臉顏色越來越難看,最后卻是一片死灰,冷汗淋淋!
王嬸點中的這幾個穴道,恰恰是他嘗試突破六流,多次失敗之后留下的暗傷所在!
現在每一次修煉,這幾個穴道都會有各種不適感。
或是麻癢好像有一群螞蟻在爬。
或是劇痛好像有一柄錐子在往肉里鉆。
或是熾熱好像一塊烙鐵按在上面。
或是僵麻得感覺不到穴道內的情況……
王嬸一擺手:“我不追究你不敬之罪,下去準備后事吧。我跟幾個老伙計聊聊天,你不要來打擾了。”
費師爺本就嫌棄這家伙礙事,立刻對苗禹吩咐道:“送他出去。”
申慶鵬茫然地被苗禹架出去。
到了大門外,他手下心腹一窩蜂圍上來:“申大哥!”
申慶鵬猛地回過神來:不對!那老太婆……祖師奶奶既然一眼看出我的問題,一定能救我!
他一把抓住身邊的苗禹:“苗老哥,咱們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我那兩個分會都送給你,你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眾心腹:“啊?!”
屋子里,蒲云致忍不住問道:“那小子真的沒救了?”
王嬸:“修煉出了些問題,死不了。那小子瞅著讓人厭煩,嚇唬嚇唬他。”
一種老伙計都笑了,娘娘還是娘娘,當年就是這般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