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大無常強度的標準,一般有兩個維度,分別是“密度”和“規模”。
目前降臨在此地的這股宛如汪洋大海般的法力波動,雖然暫時感知不清楚其源頭的密度具體是如何,但是僅僅以規模而論,最低也要在我的百倍以上。哪怕是已經擺在眼前,我一時間都難以置信,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在勉強把自己的意識從震撼之中抽離出來以后,我很快就注意到了另外一個事實。
這股無比龐大的法力波動,其中似乎沒有明確的個人意志存在。與其說是源自于某個人的靈魂和意識,倒不如說是像自然現象一樣的東西。
不……我很確信這不是自然現象,只是姑且可以這么形容這股法力波動的無我性。這股力量,仿佛僅僅是無比龐大的力量本身而已。
應凌云到底是從哪里找來的這種力量?
顯然,應凌云并沒有對此多做解釋的打算,他重重地拉下了另外一個大拉桿。
隨著這個拉下的動作,一股巨大的沖擊波向著四面八方橫掃。在我的感知里面,那不知道具體存在于何處的巨大法力波動的源頭,居然被應凌云這個動作給強行撕扯下來了十分之一。
巨大法力波動緩緩地消失了,同時,被撕扯下來的力量化為一團青色的光球,出現在了應凌云的頭頂上方。
應凌云接著對準儀式法陣的方向一指,青色光球仿佛可以看懂指示,飛快地射入了儀式法陣之中。
充盈儀式法陣的金屬銀白色電光頓時像是炸開了千百個閃光彈一樣猛然大熾,隨后,這金屬銀白色電光便迅速發生轉化,轉變成了柔和的月白色光芒,并且宛如退潮般向著中心處逆流而去,化為一團月光之繭,把長安的身軀包裹在了其中。
應凌云的臉上出現了欣喜若狂的色彩。
我感覺自己的心在急速下沉,難道還是晚了一步嗎?
月光之繭逐漸淡化,顯露出內部的人影。不知何時起,被包裹在其中的身軀已經變成了站立姿態。人影時而是青年的輪廓,時而是少女的輪廓,變幻不定。但是變成少女輪廓的時間越來越長久,青年輪廓的時間則越來越短暫。
終于在某一刻,這道人影固定在了少女身軀的輪廓上,而月光之繭也煙消云散,化為無數懸浮的光粒。
白色長發的銀月俏生生地站在應凌云的面前,緩緩地睜開了金黃色的雙眼,美麗到不似人類的面容,顯露出了似嘆息、似微笑的神色。
無數如夢似幻的月白色光粒,懸浮在她的周圍,把她襯托得宛如天女下凡。
真正的銀月,復活了。
“凌云……”銀月感慨萬千地說,“沒想到,你居然會做到這個地步……居然真的把我給復活了。”
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她的身影仍然顯得虛幻,宛如幽靈一般,而月白色光粒則在陸續進入她的身體里面,每進入一粒,她的身影便凝實一絲。想必等到所有的月白色光粒都進入到她的身體里面,她這一存在就會完完全全地在生者的世界得以成立。
我無法判斷這時候再去阻止是否還有意義,但還是以全力向著重啟之力墻壁的另外一邊傳輸力量。就是死馬也要當成活馬醫,不到一切塵埃落定,我絕對不會放棄。
“啊……”
而看著眼前的銀月,應凌云低下了頭,渾身仿佛都在激動之下顫抖了起來。
“生前我對你說過,我死以后,你沒有必要留戀。因為必定會有下一個我出現。盡管在你們人類看來,那只是有著相同的記憶,未必可以說是同一個人,可我并不在乎那種事情。”
銀月緩緩地走到了應凌云的面前,然后露出來微笑,輕聲說:“不過,既然你好不容易讓我獲得了第二次生命,我也不會矯情到將其棄若敝屣。
“應身的我會由于我的復活而遭到損耗、就此死去,但是她想必也和我相同,并不執著于普遍意義的自我。我活著或者她活著,都沒有任何差別,那么也就沒有必要非得大費周章再變回去。
“所以,這一次就按照你的意愿來吧,凌云。”
說到最后,她向著應凌云伸出了自己素白的手掌。
突然,應凌云發出了聲音:“……不對。”
“什么?”
銀月停住動作,面露疑惑之色。
應凌云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頭,他的表情竟不是方才的狂喜,而是變得無比陰沉,就像是面對仇人一樣死死地瞪視著銀月。
“哪里不對?”銀月似乎是下意識地問。
“哪里都不對!”應凌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真正的她……應該是更加美麗的,聲音也更加動聽,既像是昆蟲一樣殘酷無情、又像是花朵一樣甜蜜溫柔……仿佛惡魔和天使的結合體一樣的女性才對!”
“啊?”銀月傻眼了,“我現在使用的外貌,應該和二十年前和你分別時的外貌完全一致吧?聲音也是分毫不差……”
“胡扯!胡說八道!”
應凌云像是被刺激到了最敏感的地方一樣,發出了充滿怒火的吼叫:“真正的她外貌遠勝于畫中天仙,說話的聲音比起天上奏樂都要動聽百倍,哪里是你這種家伙可以媲美的!?”
銀月看上去更加糊涂了:“怎么可能?現實中哪里有你說的那樣的女人。雖然我本來也不是人類,但是為了模仿人類也算是按照自己的理解盡可能做到周全。真要是按照你說的那樣來,誰還看不出來那不是真人啊?”
“夠了!你這個不知所謂的東西,少在我的面前跟我談論真正的銀月!”
應凌云怒至極致,朝著控制臺上一個紅色的大按鈕,以仿佛要將其拍碎一樣的勢頭重重地拍打下去。
“給我滾!”他大叫。
銀月周圍的月白色光粒頓時退轉為了金屬銀白色的電光,向著她纏繞而去,產生了極其劇烈的反應和炸裂聲響。
“啊啊啊啊!!”
她似乎根本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而這電光造成的痛苦好像也是無比巨大,竟讓她一時間無法抑制地發出了痛苦的叫聲。就連那原本趨向于凝實的身軀也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之下變得無比虛幻,甚至開始時不時地浮現出來長安的形態。
說實話,別說是銀月沒有料到這種發展,我都已經搞不明白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了。真正的銀月都復活了,應凌云到底是有什么不滿?還是說復活儀式是真的失敗了,這個銀月并不是真正的銀月?有個模模糊糊的可能性在我心里逐漸成型。
與此同時,我向著重啟之力墻壁另一頭傳輸的力量終于積攢到了可堪一用的程度。隨著我按下了心中的引爆按鈕,灑落在那邊地板上的黑色灰燼剎那間轉變成了危險的橘紅色,旋即化為威力無窮的爆炎炸裂開來。
以應凌云的反應力顯然是對此措手不及,不過他對于重啟之力設置的自動防御機制似乎順利起效了。大部分重啟之力集中到了他身體的周圍,而阻攔我的重啟之力墻壁則頓時變得薄弱。卡在中間的“日蝕”頃刻間炸裂開來,使得重啟之力墻壁粉身碎骨。
絕大多數火焰的威力都在破壞重啟之力墻壁的過程中遭到抵消,而極少數火焰則解壓縮化為火海,把這處四面八方都是金屬墻壁的巨大房間化為火海。
正常來說,這個巨大房間應該會被撐破爆炸,連帶著周邊區域都付之一炬,可不知道這里的墻壁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硬是扛下來了這一波爆炸。
我抓住這個機會,操縱火焰化為巨手抓住了身軀變幻莫測的銀月,將其撈到自己的身邊。
或許是因為復活儀式并未徹底完成,長安……或者說應身銀月的身體和靈魂都還沒有被徹底消耗掉。
爆炸的塵埃之中傳出了應凌云的嘶吼:“——還給我!”
“你剛才不是要她滾嗎?”我反問。
突然,遠處傳來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房間的其中一面堅固金屬墻壁居然被轟然擊穿,同時有兩道人影從破洞處飛來,沉重地落到了我的不遠處。從掛在他們臉上的破碎面具來看,正是未羊和卯兔。
這兩個大無常級戰力是前來保護應凌云的嗎?我反射性地緊繃起來自己的心弦,緊接著定睛一看,卻發現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
只見未羊和卯兔滿身瘡痍,并且呈現出怪異的老態,仿佛壽命統統被吸走,肌膚像樹皮一樣干枯且充滿褶皺。
他們倒在地上紋絲不動,像是徹底死了。
而在墻壁的破洞處,則出現了一道渾身纏繞著黑紅色法力的人影。
這個人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先是快速地掃了一圈房間里面的景象,然后發出了唏噓不已的聲音:“哼……我還以為神印碎片之力有多么深不可測呢,害我白擔心了一下……原來只是兩條雜魚而已啊。”
來者正是命濁。
才過去那么一兩分鐘,他居然便以一己之力打倒了兩個大無常級戰力,身上甚至看不出來有什么顯眼的傷勢,盡顯老牌大無常的威風。
說不定他其實還是有受傷的,只是在進入這個房間之前偷偷自殺了一下,然后復活成了全盛狀態……雖然我想到的這個猜測有點陰暗,但是不知為何,總感覺命濁像是會做出來這種事情的人。
“命濁!”
而看到命濁的出現,以及未羊和卯兔的死亡,應凌云似乎意識到自己已是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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