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怔，都看向趙瑋菁。
郝姐奇怪地道：“小趙，莫非你還不知道劉威的事？”
“他有什么事啊？”一臉懵逼的趙瑋菁問。
吳晉城自告奮勇：“小趙，你過來，我告訴你。”
趙瑋菁跟吳晉城走到電腦前，吳晉城手腳麻利地點開論壇，點開威牛汽車大賣場的新聞。
以及……那張左擁右抱的照片。
高清大圖啊！
喜慶的舞臺，兩位嬌俏美女，故作矜持的劉威……
趙瑋菁眼睛盯著顯示器，臉上雖然還是在笑，卻不知不覺中咬緊了嘴唇。
身后，眾人仍在圍著劉威說笑。
趙瑋菁的心卻在不斷往下沉。
一個聲音告訴她，這個人正在遠去，已經到了她夠不著的地方。
如果說原來蹦一蹦或許還能夠著，現在只能靠梯子了。
可梯子在哪呢？
這時胡必霞眉頭緊鎖地從經理室走出，似乎面臨重大難題，她咳嗽兩聲，眾人覺察，安靜下來。
“小劉，你進來一下。”胡必霞道。
劉威笑嘻嘻地答應。
從包里摸出那份辭呈，抓在手上，走進了經理室。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小劉，你太不謹慎了，你讓同事知道了你在外面開公司，還這么紅火，他們會嫉妒你的，你以后在公司里面阻力就大了，何必要自己拋頭露面呢？”
胡必霞有點痛心疾首。
“胡經理，這是我的辭職信，請您過目，謝謝你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關心和照顧。”
劉威誠懇地道，把辭職信雙手遞給胡必霞。
胡必霞呆住了，十分錯愕，劉威這個舉動是她事先沒有預料到的。
“你…要辭職？干得好好的，你辭職做什么？”
“胡經理，我仔細考慮過，像現在這種情況，我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公司工作了。”
“不，逃避不是辦法，我已經替你想好了，我會讓何有明他們不再談論這件事，讓消息不出銷售部，你趕緊找個親戚，把法人代表給他做，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胡經理，真的沒必要，我在會展那邊已經走上了正軌，接下來有很多事需要我做，我如果還留在公司，對哪邊都不好，同事們也會有意見的。”
胡必霞沉默了片刻，嘆口氣，“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跟夏總匯報一下吧，你也知道，夏總是很器重你的。”
劉威點點頭，這一刻，他忽然有點感傷，喉頭都發酸。
胡必霞拿起電話，壓低聲音跟夏長坤聊了一會，放下電話，對劉威道：“夏總找你，你去見見他吧。”
……
劉威上到四樓，走到總經理室，敲敲門。
夏長坤從辦公桌后站起來：“來，坐吧。”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沒了往日的神采，像是吃敗仗的將軍。
兩人在沙發坐下，依舊是固定的位置，依舊是點煙、泡茶。
夏長坤吐一口煙，喝一口茶，長嘆一聲，眼角露出隱隱的淚光。
“小劉啊，我早就看出你是有出息的人，卻沒想到居然這么有出息……”
“年紀輕輕，就把自己的事業折騰到報紙和電視上了，我們東洸叉車上次被新聞報道還是幾年前，客戶投訴質量有問題……”
“你厲害啊……”
“我不會攔著你的，年輕人就應該朝著自己的理想展翅高飛……”
“記得有空多回來看看，你飛得再高，東洸叉車都是你最初的窩啊……”
……
回到銷售部，劉威的眼圈仍舊有點發紅。
不止是夏長坤剛才說的話感動了他，劉威還想起了前世辭職的那一幕。
兩人也是依依不舍，說了很多動情的話。
但不同的是，那一次是大廈將傾，人心惶惶，各保平安。
這一次是暫且別過，壯志在胸，各奔征程。
感覺還是好很多的。
胡必霞走到眾人之中，大聲宣布劉威正式提出辭職，公司已經批準了，銷售部決定全體人員中午聚餐，歡送劉威。
眾人于是重新起身，圍著劉威表示祝福，說些茍富貴勿相忘之類的場面話。
寒暄完畢，劉威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開始著手交接叉車的工作。
他把所有的客戶資料都整理出來，包括上一世的客戶，備注清楚業務的進展，然后敲敲隔板，對趙瑋菁道：“小趙，你出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趙瑋菁道：“好。”
兩人這次不再一前一后，而是一起走到了洽談室。
“小趙，這些是我手上的客戶，我已經跟胡經理說過了，這些客戶以后都交給你來跟。”
趙瑋菁把資料接過，卻沒有劉威預期的欣喜，反而有點神情落寞。
劉威暗暗奇怪，趙瑋菁不是事業心爆棚的么，我把上輩子的一世絕學都傳給她了，她怎么是這副表情？
趙瑋菁忽道：“劉威，照片上那個是你女朋友？”
“前女友。”
“你現在的女朋友比她還好？”
“各有千秋吧。”
“看來你很厲害呀，找的女朋友都不是一般人。”
趙瑋菁倔強地揚起精致的小下巴，眼神頗有不甘，不服，不忿。
劉威不想跟她討論感情問題，敷衍道：“緣分，都是緣分，其實女人各有各的好，不能簡單評判高下，關鍵是要適合。小趙，后會有期，祝你工作順利！”
他轉身要走，趙瑋菁道：“等等，三月桃花的采購結果出來了。”
“哦，結果如何？”
劉威問，語氣敷衍，其實這結果早在十四年前他就已經知道。
“我們沒判斷錯，真是寒光叉車中的標，單價是4.95萬元。”
比東洸叉車的報價4.99萬元略低，所以中標，邏輯說得過去。
但又沒低太多，給林偉森留下了足夠的回扣空間。
一切都是剛剛好，臺面、臺下都照顧到了，細節做得滴水不漏，讓外人無可挑剔。
“小趙，世間總有貓膩，不可能完全純潔，我看這事就翻篇吧。”
劉威已經辭職，不想再為這事繼續折騰。
“不，我早就說過，這一單我沒打算認輸，我有辦法反轉結果。”
趙瑋菁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堅定，仿佛向劉威展示某種決心。
“我真覺得沒這個必要了，你看，我給了你這么多客戶，你只要在他們身上耕耘一番，隨便都能出業績，何必跟林偉森這種人較勁？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趙瑋菁遞給劉威一張紙，“你看看這個。”
劉威接過，是寒光叉車公司的報價表，上面羅列了幾個型號，后面是單價。
“小趙，這有何用處？”劉威不太明白。
趙瑋菁往其中某個型號一指。
“這個就是三月桃花這次采購的型號，報價卻足足低了1000元，二十臺叉車，林偉森拿了兩萬回扣。”
劉威明白了，這確實是一招絕殺，而且很致命。
同一個型號，寒光叉車賣給別人48500元，賣給三月桃花49500元，這意思還不明顯么？
“你怎么會拿到寒光叉車的這份報價？”
“我請一個朋友出面，打電話給寒光叉車，說他要采購叉車，報價就這樣到手了。”
趙瑋菁微微一笑。
劉威暗暗佩服，上輩子她曾經竭力想找林偉森拿回扣的證據，卻沒想到用這個辦法。
趙瑋菁才踏入社會，她卻想到了，劉威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機。
“小趙，接下來你想怎么做？”
“把它直接交給三月桃花的孫副總。”
孫福民只要看到這份報價，林偉森就死定了。
三月桃花將重新招標，原本排名第二的東洸叉車將有極大可能中標。
這些都是很容易想到的結局，不過劉威卻有點猶豫。
隱約覺得這樣做會不會有點太陰毒。
在上輩子，林偉森是因為叉車質量曝出問題被孫福民發現，與劉威無關。
可是，林偉森敢做這種事，他難道不應該付出代價么？
難道還要為這種人打掩護？
劉威感覺自己的思路混亂了。
不過，站在趙瑋菁的角度，她既然已經把事情做到了這一步，讓她罷手顯然也不可能。
“行吧，這單是你一直在跟，你決定吧。”
“我想下午你跟我一起去找孫副總，你做事老練，有你在旁邊，我心里踏實。”
“這……”
“劉威，這個忙你都不肯幫我么？”
劉威猶豫了一下，“好吧。”
.
中午，銷售部的全體成員在酒樓包房歡送劉威。
出乎劉威的預料，龔任松也來了，腆著大肚子坐在胡必霞旁邊。
仔細想想其實并不奇怪。
龔任松是分管銷售的副總經理，銷售部有員工離職，他代表公司出面歡送，合情合理。
既然劉威離開叉車公司的大局已定，眾人都不再說挽留的話，轉而大聊會展業的前景、買車、塞薇爾，氣氛融洽，歡聲笑語不斷。
何有明自然是一反常態，對劉威特別殷勤，頻頻出言奉承，幾乎是不加掩飾地跪舔。
岑君倒是沒說什么，只是不停地給劉威倒茶，嘴里叫著“威哥”。
龔任松也沒了以往的嚴肅，跟眾人談笑風生，就像家族中的和藹長者。
席間有人問起李倩，劉威說是自己的前女友。
又把他在大學跟李倩的交往和分手的原因簡短說了一遍。
既然以后大家不是同事了，就沒了那份顧忌，畢竟上輩子相處了七年，都是熟人，所以聊聊自己的生活也無妨。
眾人聽了都噓唏不已。
思維一向冷靜的廖彬道：“我看沒什么好遺憾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小劉現在的女朋友也很好。”
有人好奇地問廖彬，劉威現在的女朋友是什么樣的，廖彬和胡必霞見劉威不避諱聊這個，就你一言我一語地渲染一番。
關鍵詞就兩個：漂亮，有錢。
眾人聽了羨慕不已，都以為劉威開公司的錢來自這個女朋友，直說劉威運氣好，背靠大樹，難怪能搞出這么大的動靜。
劉威笑而不語。
龔任松卻搖頭笑道：“其實你們都錯了，咱們小劉自己都有大把錢，哪里需要別人的錢辦公司？”
何有明奇怪了，問：“龔副總，劉威的錢不是才從車展賺來的么？”
龔任松把嘴一撇，肯定地道：“當然不是！他的第一桶金是從股市里面賺的，至少賺了一千萬。”
眾人都吃了一驚，一齊看向劉威。
趙瑋菁心潮洶涌，洶涌澎湃……這家伙平時悶聲不響的，居然是個有錢人。
千萬富翁啊！
何有明那點錢在他面前就是浮云，他卻忍了何有明這么久，任由何有明在他面前炫富。
現在回想起來，何有明就是個無知的小丑。
多么可怕的定力啊！
難怪他能成功。
難怪自己總覺得他有著跟年齡不符的沉穩。
就是這種沉穩，配上帥帥的外表，難怪自己會動心。
現在還多了一條，有錢！
唉……
劉威也是一怔……龔任松為什么突然把話題扯到股票上？
而且還故意夸大他賺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