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次不出意外，服裝廠的土地問題也會一并得到解決。”
姜遠山心里清楚，風力發電項目最終還是會落地在陽市，但開發區和招商局并不確定，所以可以借助談判來達成目的。
“爸，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現在已經是11年下半年，難道歐米那邊已經開始了？
老姜突然積極主動的放棄光伏產業的擴建增產，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上周行業協會組織了一個研討會，參加人員除了業內巨頭之外，部里還來了一些領導和專家。”
姜遠山皺眉道：“研討會上披露了一些消息，據說米國已經有議員針對光伏產業提出了相關議題，草案里某些條款對國內光伏產業相當不友好。”
豈止不友好？
豈止米國？
羅陽的腦海里沒有準確時間，卻有事件記憶。
隨著歐盟那邊也出臺相關條款，國內光伏產業一度腰斬，說是哀鴻遍野也不為過。
直到大約2015年左右，隨著國內各項技術的突破，加上國家產業政策的扶持，才重新走向輝煌。
“爸，要做好埋頭發展的準備了。”
既然姜遠山自己開始有這個認知了，羅陽這時候再提這件事，就不會引起他的反感和疑心病。
“是啊，咱們這個產業的原材料、市場、核心技術都受制于人，一旦外面的大棒落下”
“這么嚴重的嗎？”
羅陽就是一個土木人，說到光伏專業方面的事情，除了以為市場被約束以外，其余的知之甚少。
“核心技術和產業鏈、供應鏈的“命門”大部分在別人手里，你說呢？”
最早向他提出警戒的是羅陽，現在風雨欲來，姜遠山也愿意和羅陽交流這方面的信息。
“就拿組件端設備串焊機為例，國內所有的光伏工廠購買的串焊機，都是來自國外.遠帆的設備就來自米國庫邁思（Komax）。”
姜遠山如數家珍的報著：“還有德國的TT（Teamtechnik)、索蒙特（Somont）、西班牙的格羅斯貝爾（Gorosabel)、蒙特拉貢（Mondragon)、小本子的Toyama和NPC”
“沒一家是國內的？”
行業小白羅陽發問：“咱們把產業做這么大，技術竟然不是自己的踐行造不如買的原則嗎？”
“想要搞出自己的技術，知道要投入多少財力和物力嗎？”
老姜嘴角抽抽的道：“你倒是嘴一歪，自己研發，這么容易的嗎？”
“爸，不管怎么困難，還是要堅持自我研發。”
羅陽想了想道：“相信國內其他巨頭肯定會痛定思痛，走向自我研發核心技術的道路，遠帆不需要大而全，可以選擇產業鏈里比較冷門的某一個環節進行研發投入.”
“勸我不要擴大產能的是你，勸我不要丟失信心的也是你。”
姜遠山看著羅陽道：“你對這個行業未來的前景很看好？倒是比我還有信心！”
“盯著國內龍頭企業唄。”
羅陽笑著道：“國內技術不領先不擴產，不卡脖子不介入，只要遵循這個原則，相信遠帆在光伏產業上肯定能吃到一份蛋糕的。”
姜遠山盯著準女婿的臉看了許久。
“我再考慮考慮！”
遠帆在新能源電池上的投入就是一個無底洞，好不容易靠著電瓶車熱賣，自銷自產的勉強達成收支平衡，現在又要跳進光伏產業這個坑里面去？
新能源電池產業鏈怎么辦？
他還想著往上游追溯，搞些鋰礦在手里。
加上風力發電項目又要往里面投錢
說到底，還是錢不湊手啊！
羅陽不是老姜肚子里的蛔蟲，不知道老丈人的苦惱，還以為他因為怕一無所獲，投資打了水漂而擔憂。
這就沒辦法勸了。
像姜遠山這樣的性格，除非他自己想通，下定決心，否則旁人是很難影響到他的決策的。
那就岔開話題吧。
偏巧老姜也是這么想的。
“馬上又要開學了吧？”
“嗯，這個學期就是大四了。”
“真快啊，再有一年，你和帆帆就都要畢業了！”
“估計還得當一段時間學生。”
羅陽笑著道：“學校里已經保了我讀研的名額，還要兩年才能畢業。”
姜遠山：“.”
“因為鯤鵬科技？”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
“研究生也好。”
老姜笑了笑道：“沒想到家里也能出個高學歷的。”
“姜帆不是有個表姐在英國留學嘛？”
“呵呵.”
姜遠山嗤笑道：“當初國內高考都沒參加，直接讀了預科班出國留學的，要是劍橋、牛津、英理工也就算了，她表姐在英國讀的大學的全球QS排名都到500開外了，也就比野雞大學好一點。”
羅陽不好接話了。
“家里親戚不算多，但也不少，這個帆帆和你聊過的吧？”
姜遠山突然說起了家里的事：“年底定親的時候，親戚肯定全部到場的，你都見見面，回頭我再給你說說哪些可以往來，哪些避著點.”
都說富在深山有遠親，老姜闖下這么大家業，圍繞在身邊的七大姑、八大姨肯定不少。
“帆帆很少和我說這方面的事情。”
羅陽斟酌著開口道：“我估摸著是您這棵樹太高大了，所以圍繞大樹形成一個小型生態圈是不可避免的自然現象”
“哈哈哈”
這記馬屁拍的，老姜身心愉悅。
“你比喻的很貼切啊。”
他大笑著對羅陽道：“依附、爭奪、掏空、點綴生動形象的描述了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情，原本還覺得生氣，被你這么一說，現在倒是有點想通了。”
“一樣，將來我也會遇到。”
羅陽嘴里說著話，手上動作用也不停歇。
他用竹鑷子夾出已經泡了七八壺的茶葉，開水燙洗了一下茶壺，換上新茶葉。
“我倒是聽帆帆說起過你家里的一點事情。”
姜遠山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羅陽忙碌：“她的描述里，你家族內部相對溫情多了，她倒是很喜歡這樣的環境。”
“小門小戶的，能有什么利益爭奪？”
羅陽笑著道：“出了我這么個異類，以后麻煩也不會少，到時候肯定要向爸討教經驗的。”
“哈哈哈”
這是第二次放聲大笑了。
“爸，什么事聊的這么開心啊？”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下班的點，只不過因為還在8月份里，外面天色不易讓人察覺時間流逝。
姜帆下樓后看到了羅陽的車子，就知道他在老姜的辦公室里，于是找了上來。
一進門就看到老爸在哈哈大笑。
“沒什么，就是單純聊的開心。”
姜遠山不想女兒關注這種事情，笑著岔開話題道：“剛才說起你們要畢業的事情，結果羅陽告訴我，被保研了，丫頭啊，你落后了哦！”
“切，不就是考研嘛！”
在學習上，姜帆自認吊打羅陽的。
她自信滿滿的道：“只要我愿意，最后一年隨便努力一下，考個交大、復旦的研究生，喝水一樣簡單！”
羅陽不敢頂嘴。
生怕姜帆受了刺激，真考到魔都的大學去讀研究生。
那他在這兩年的時間里就要擔驚受怕了。
“爸，帆帆說的沒錯。”
他實話實說道：“當初在讀高中的時候，帆帆屬于班內前十的存在，我是穩定的吊尾車，她也就是不肯下死功夫，否則本科就直接考交大或復旦了！”
“哼！”
姜帆笑顏如花的皺起了鼻子，驕傲的看著老姜。
“還說.”
老姜滿眼寵溺的道：“那時候家里全是課外書，即便到了高三，每天不到十二點就睡覺，我感覺她在學習上連一半精力都沒用上。”
“天吶！”
羅陽更夸張：“原來你只用了一半的精力就打敗了班里80的同學.”
姜帆被夸的不好意思了，拉著羅陽就往外跑。
“你真保研了？”
坐到車上后，姜帆歪頭看著羅陽：“我記得你這兩年的成績都只是及格吧？”
“和成績什么的沒關系，都是看在錢的面子上。”
羅陽心里有數，順口就把上周學校領導考察鯤鵬科技，公司捐款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我看學校是想綁著財神爺，今后兩年里，少不了還要出點血”
他盡量自黑，避免激發姜帆的好勝心。
“啊？”
姜帆腦子里想的卻不是這些。
她有些不開心的道：“那畢業后你不是大部分時間還要在魔都？”
“怎么可能？”
羅陽幫她系上安全帶，順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他笑著道：“學校大概是想結合鯤鵬科技產業鏈來強化某幾個專業，到時候我很可能轉到某個專業讀研，也就是掛個名，公司研發上出了成果，算導師和我的.”
“這樣也行？”
姜帆愣了一下。
“只要學校說行，不行也行！”
羅陽邊說著邊啟動車子開出停車場：“所以到時候和現在差不多，大部分時間會在陽市忙，兩三天在魔都讀書或處理公司事務。”
整個暑假期間，他就是這么安排的，三天左右在魔都，周末前后在陽市。
聽完這個解釋，姜帆滿意了。
“Go，GO，GO，先去買奈雪，再吃大餐！”
“嗯，你喝奈雪，我吃大餐！”
姜帆沒聽懂羅陽的一語雙關。
但是沒關系，稍晚一些時候她就會明白。